离开哈尔滨太阳岛这天，背包里塞着手套和烤红肠的油纸，心里塞着三个没想明白的事。

人走远了，风一吹，鼻子里还是有松木味。

太阳岛不只是一块岛，是松花江里一块大沙洲，清朝末年开始有人上来打草捞沙，后来伐木工把木头顺江往下放，岸边竖着的木桩还留在老照片里。

太阳岛的名字，从俄语“索尔涅奇尼”翻过来的意思是“有太阳的地方”，早年俄侨在江北建了木屋和夏屋，屋门口挂着风铃，冬天把窗子钉上厚毡。

第一件没想明白的事，太阳岛的雪为啥看着更白。

江风挟着冰碴子吹，雪落在黑松上，像铺了盐。

太阳岛的黑土地含腐殖质多，雪落地上不容易染脏，脚踩下去吱呀一声，很脆，不粘鞋。

光打在雪面上反上来，脸像被小刀划，眼睛眯成一条缝。

白不止是颜色，是声音，是硬度，是呼出来的哈气立刻化成的小冰晶。

拍照的人爱站在太阳石旁边，这块石头原本是江里捞出来的花岗岩，立起来当岛标，背面刻着“太阳岛风景区”。

石头不说话，旁边的俄式别墅在说话。

这些别墅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留存的木屋群，木墙刷着浅黄，窗框是天蓝，屋脊有小尖塔。

屋里原来住的是做毛皮生意的俄侨，门廊上晒过鱼子酱瓶子，墙角摆过手风琴。

再往里走是太阳岛公园，夏天荷花池出名，冬天成了冰雪乐园的一角。

第二件没想明白的事，太阳岛的鹿怎么一点也不怕人。

鹿苑在一片白桦林旁，围栏不高，梅花鹿伸头就能把玉米棒叼走。

一群孩子举着胡萝卜，鹿就跟着跑，蹄子踩在雪上啪啪啪。

饲养员说，这些鹿是圈养的，听惯了游人的嗓门。

鹿角在冬季是硬角，摸上去冷，鹿眼像滴了油，清亮。

鹿和人都学会了规矩，人手伸平，鹿不顶人，鹿点点头，人笑一声，拍照咔嚓。

第三件没想明白的事，太阳岛的冰雕为什么这么细，像有人用针在冰上绣花。

冰是从松花江里取的机采冰，叫“蓝冰”，密度高，透光好。

工人半夜下冰场，用电锯开条，用撬杠起块，拉回雪场，匠人拿冰铲、冰镩、冰铲刀、冰弓子，一层一层刮。

冰雪大世界在江对岸，太阳岛这边也有冰雕展，规模没那么夸张，细节更温和。

冰狮子的鬃毛一根根掏得清楚，冰窗花能看到中间的花蕊，灯一打，像玻璃里点了灯芯。

冰雕的脾气怪，风大，裂；太阳晒久了，哭水；人手热，糊边。

匠人把手伸进雪里降温，再接着刻，像给冰敷面膜。

真想问一句，冰雕能不能不融，可江水在脚下流，答案一直在流。

太阳岛有一条环岛路，冬天车少，走起来心里静。

路边是防风林，白桦、落叶松、樟子松混着站。

松鼠沿树杈上下来回跑，尾巴当旗子，见人也不怕，找松果找得忘了形。

广场边有卖烤红肠的小车，铁桶做炉，烟直冲鼻子，红肠切开流油，外皮脆，里头弹。

烤土豆从炉灰里刨出来，剥皮烫手，撒一撮盐，热气往脸上扑，眼镜上一层雾。

旁边摊子也卖酸菜包、杀猪菜、锅包肉打包盒，手写价目，一看就明白，方便，不虚头。

太阳岛不是只有玩，还是哈尔滨人周末的常去地。

早年哈尔滨的夏宫就在岛上，那时候夏天人坐小火车过江，带着黄瓜和大列巴，找一片阴凉铺坐垫，江水边泡西瓜。

民国年间，太阳岛有过“太阳岛上”这首老歌，调子轻，词儿里有“金色的沙滩”，如今沙滩多被绿地替换，河形也变了，歌还在电台里偶尔响起。

太阳岛广场的雕像是个吹号的少年，背后有列宁公园的影子，城市记忆串成一条线，串起来的是哈夏音乐会、冰灯游园会、太阳岛风筝节。

说说走法，冬天去太阳岛，公交能到，地铁出站换公交，车次间隔长，站台风硬，等得跺脚。

打车过江桥快，但桥上限速，遇上晚高峰也堵。

自驾最省心，环岛路随手一拐就能停，后备箱放热水和毛毯，玩多久都不紧张。

不自驾也行，滑雪镜带上挡风，暖宝宝揣兜，脖子围巾绕两圈，手里拿个保温杯，身体不怕。

停车选在太阳岛公园东门外的社会停车场，价钱明码，别停在路肩，巡逻车来回跑，挨罚单不值。

吃的别死盯景区门口的网红店，往里走两条街，有老字号“东方饺子王”的分店，酸菜馅儿踏实。

再远一点，防洪纪念塔下江边有俄餐馆老牌子，红菜汤不贵，黑麦面包自己切，牛肉炖成碎，蘸一口芥末，鼻子通了。

太阳岛看雪，看冰，看鹿，最好避开正午，人多，光硬，脸被晒疼，冰雕也哭水。

早去，九点前入园，冰还紧，雪面没被踩碎，拍人像背景干净。

傍晚五点后再逛一圈，灯全亮了，冰雕从内里透光，照片不用滤镜。

拍照穿色块明显的衣服，红色、姜黄、蓝色，都能从一片白里跳出来。

鞋钉很管用，防滑钉绑在鞋底，走台阶不怵，老人小孩都能稳。

手机电量掉得快，出门前把手机放内侧口袋，口袋贴暖宝宝，电池不掉链子。

手套戴分指的，拍照不费劲，外面再套一层连指保暖罩，风上来不怕。

太阳岛的松花江上有开凿的冰面活动区，坐冰上自行车，滑冰车，冰爪子戳得雪粉直飞，笑声一串串，老少一锅端。

江面有冰洞，别靠近，四周有黄黑色冰，是新冰，脚踩有暗纹，远看发亮，近看发虚。

江沿儿有“闯关东纪念碑”，碑文记的是清末民初黑土移民的故事，三姓人家挑着担子，沿着松花江走，过松花江就是关东，哈尔滨就是他们在江边安家的地方。

碑旁边还有一处“抗洪纪念墙”，1998年江水涨到墙上那条红线，太阳岛一片水，岛民搭木板走路，消防船在树尖旁穿，老照片摆在展板上，风吹时候咯吱响。

太阳岛风景区里有“东北民俗园”，园里搭了撮罗子、地窨子，墙上挂马鞭、弯月刀，讲的是索菲亚教堂的钟声、道外的老铺子、关东军粮道的旧事。

导览牌上的故事朴实，念出来像隔壁大爷唠嗑。

松花江畔还有“太阳石碑记”，上面提到金代女真在江上捕鱼，秋天打猎，江里曾有鲟，鱼骨能做器，日头落山，冰面泛蓝光，古人称这光为“江灯”。

看这样的碑文，脚下嘎吱的雪声都像带了故事。

太阳岛的厕所分布密，标识清楚，冬天里头有热风，不必硬憋。

垃圾桶有分类，手冻得僵也别乱扔，风一刮，塑料袋全飞江里。

岛上有观光电瓶车，能省腿，但风灌得狠，坐车最好坐里侧，帽檐压低，别被迎面风打得眼泪流。

孩子要玩堆雪人，记得带小铲子和胡萝卜，树枝就地捡两根，雪人立起来，鼻子红，手臂细，拍完照赶紧戴好手套，别冻小手。

太阳岛外的冰雪大世界如果要去，最好提前在官方小程序买票，工作日去省钱，人更顺。

周末夜场人山人海，项目排队一条长龙，坐个大滑梯要排四十分钟，冷风里打摆子，体验打折。

太阳岛住宿不便宜，岛内酒店冬季溢价明显，江景房看着香，窗子开缝灌风，暖气给力的才是真香。

住江对岸的中央大街一带更划算，早上打车过江二十分钟，晚上还能去防洪纪念塔看夜景，斯大林公园散步，路灯黄，雪面亮。

中央大街的格瓦斯别贪杯，凉，冬天喝一口意思意思，手里捧热可可更顶用。

说到吃，锅包肉外脆里嫩，糖醋比重各家不同，喜欢酸一点的选老字号，喜欢甜一点的挑新派。

杀猪菜一大锅，白肉、血肠、酸菜齐活，三个人够吃，别一个人硬刚，吃完走不动。

冻梨冻柿子街边都有，买回来别急着啃，先在屋里回温一会儿，牙齿保住，口感更绵。

买红肠认“里道斯”“秋林”，真空袋带走不占地方，回家切片一煎，哈尔滨味儿就回来了。

太阳岛的日落很妙，四点多天边就出金线，松树黑，雪地金，江面一层淡紫，像老电影上了色。

摄影的人蹲在栏杆口，手冻到拿不稳，还是不肯收机子。

看着这光，心里那三件事又冒头。

雪为什么更白，鹿为什么不怕人，冰雕为什么不融。

想了想，白是因为干净，怕不怕是因为信任，融是因为活着。

这些答案可能太像废话，但走在太阳岛的风里，觉得挺对。

走的时候，太阳石那边响起一阵歌，有人放《太阳岛上》，老磁带音色，沙沙的。

脚底下的雪还在响，像在说，慢点走，别急。

脑子里又蹦出一点实在的建议，留给下次去的人。

去前看天气，零下二十的天，别逞强。

鞋要大半码，能塞毛鞋垫，脚趾能动，脚就不冷。

手套两层，外层防风，里层薄。

口罩别摘，挡风，脸少遭罪。

相机电池多带两块，手机备个充电宝，暖宝宝贴两个，背一轻一点的包，缠个胸带，滑雪也能用。

带孩子带老人，先定返程，再松着玩。

早去早回，工作日去，省心一半。

别追打卡，走慢一点，给自己留口气。

哈尔滨是座有故事的城，太阳岛是这故事的一个。

翻过去，字还亮着。

下次再去，也许还会带着问题回来。

你说呢，人总要带点没想明白的事在路上，才像真正在路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