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京人,一共去了2次内蒙古兴安盟,真有点想不明白这3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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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北京人,却总被两千公里外的兴安盟牵着思绪。那是个听过许多次、去过仅两次的地方。第二次离开时,越野车在草原公路上卷起烟尘,车窗外深秋的科尔沁草场已褪成淡金色,一直漫到天际线。而我心里,却横着三道想不明白的谜题。它们细小,却像马蹄踏过心坎,余音不散。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是那里的风,怎么能同时有又无。北京的有风是具体的,它拍在朝阳CBD的玻璃幕墙上,带着都市的喧嚣和急躁;它钻进胡同,拐弯抹角,也沾着人烟气。可兴安盟的风,是另一回事。第一次站在乌兰毛都草原的缓坡上,我被一种宏大的存在包裹目之所及,草浪翻涌至天边,云影飞驰,整个天地都在流动,发出低沉的呜咽。那无疑是风,是主宰一切的力量。

可当你静下来,想捕捉它、它却无了没有定向,没有起点与终点,不冷也不热。它不像吹着你,倒像是你本就漂浮在它的脉动里。它穿过你时,不留痕迹,只留下一种透彻的空。这风不为你而来,也不为你而止。它千百年来就这样吹拂,看着匈奴的骑兵、契丹的营帐、蒙古的旌旗,如今又看着我这偶然的过客。它那种既充盈天地又拂过无痕的空,让我这习惯了拥有、界定和占有的都市人,第一次对存在本身,感到了茫然。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是远与近的错位,在北京,距离是精确的,用公里和通勤时间丈量。可在这里,空间感全然失效。第二次去,拜访草原深处一户牧人家。我们的车朝着天边一座孤零零的蒙古包开了许久,视觉上它仿佛并未接近。那种“远”,是地广天高衬托下的、令人心生敬畏的遥远。

可一进门,远瞬间坍缩。炉上奶茶滚沸,蒸汽氤氲。主人话不多,递过一碗奶茶,那眼神里的坦率与欢迎,毫无隔阂。地理上浩瀚的远在人与人的善意抵达时,变成了心贴心的近。更让我困惑的是归途。当我回到北京,重新陷入地铁的拥挤、电梯的照面、微信里成百的好友,那种在人海中却倍感疏离的远,反而尖锐起来。兴安盟地理上的辽远,为何酿出了人情味的亲近?而北京楼宇间的咫尺,又为何常衍生出心灵的天涯?这物理与心理距离的颠倒,令我长久失语。

第三件,也是最深的困惑,是关于印记,我们总想留下点什么,证明我来过,在景区刻字,在社交媒体定位打卡,似乎成了现代人的本能。第一次在阿尔山的天池边,我也下意识地想寻找一个最佳机位。可当我看到那池幽蓝的、据说是火山泪汇聚的湖水,静谧地倒映着亿万年不变的天空;看到秋风中,一片白桦叶无声旋落,点在湖心,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消失,湖面复归完整我举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了。

这里的一切,山川、湖泊、草原,有一种巨大的消化能力,它不拒绝你的到来,却更不在意你的离去,成吉思汗的马队曾撼动过它,垦荒者的犁铧曾试图改变它,如今游客的镜头纷至沓来。它接纳所有声响,然后在漫长的寂静中,将它们沉淀为自身辽阔的一部分。我的两次到访,于它而言,恐怕连那圈白桦叶的涟漪都不如。这让我想起,又让我惶恐我们穷尽一生,在都市水泥森林里奋力刻下的那些成绩、履历、资产那些我们视若生命的印记,是否在某个更浩大、更永恒的时空尺度下,也轻薄如一声叹息。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廊桥连接了舱门。我又回到了我的北京,回到由规则、效率和确幸构成的生活轨道。那三道关于风、关于距离、关于印记的谜题,并没有答案。它们不再是我需要想明白的问题,反而成了我身体里一片微型的“兴安盟”一片在心脏角落兀自苍茫、吹拂着无言之风、提醒着存在与消逝的草原。

或许,有些地方的意义,不在于被征服、被理解,而在于它永远是你思绪地平线上的一抹淡青,让你在拥挤的日常中,还能记得天地最初的形状,与沉默的力量。想不明白,便留着吧。那困惑本身,已是它赠予我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