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龙吟:建昌龙潭大峡谷自然风光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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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山脊,天地忽然一荡。方才还是辽西那特有的、略带粗粝感的连绵丘陵,此刻眼前却豁然洞开——大地在这里,竟深深地陷落下去,裂开一道巨口。这便是龙潭大峡谷了。要见它的真容,须得由这地平线拾级而下,仿佛不是去往一处风景,而是去赴一场大地珍藏了亿万年的、秘而不宣的约会。峡谷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与草木的清气,从谷底幽幽地升腾上来,瞬间便将人包裹。当地人称之为“辽西小西藏”,此刻站在崖边俯瞰,那深达六百余米的纵深处,云影徘徊,林涛隐约,确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高原般的静穆与神秘。

沿着石阶蜿蜒下行,周遭的景致便一层层地剥落、呈现。起初是北方常见的松与杨,渐渐便有了山榆与刺槐的虬枝,再往下,竟见了野杜鹃的丛丛身影,只是花期已过,空留墨绿的叶,遥想春日里“万紫千红、百花争艳”的盛况。鸟鸣从看不见的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是长尾连鸟的清越,还是布谷的低回?分辨不清。这纵深,仿佛不仅是一道地理的尺度,更是一卷徐徐展开的生灵图谱。待双脚踏上谷底的栈道,人便彻底被山的伟岸与石的奇崛所环抱。两侧绝壁如削,高耸入云,那是远古时期辽西地质断裂带一次惊心动魄的“发言”,而后流水以亘古的耐心,一刀一刀,雕琢出这“二十一峰接云天”的奇观。仰头望去,天光被裁成一道流动的、碧蓝的河流,在嶙峋的岩脊间忽宽忽窄地泻下。

未闻其声,先感其韵。空气里震颤着一股沉雄的、持续不断的低吼,像是大地深沉的呼吸。转过一道巨大的岩屏,那“气势磅礴”便轰然撞入眼帘——龙潭瀑布。一匹宽达数米的银练,自二十余米高的悬崖决绝地扑下,并非一泻到底的直率,而是在凹凸的岩壁上撞得粉碎,激扬起漫天的、细如牛毛的水雾。阳光斜斜地穿过水雾,竟凭空生出数道微型的虹,时隐时现,宛若神迹。瀑布下方,是一潭深不可测的碧水,色泽沉静如墨玉,仿佛蓄满了千万年的时光与传说。相传曾有龙神居于此潭,体恤苍生,有求必雨。此刻凝视这墨玉般的深潭,那轰鸣的水声仿佛也化作了悠远的龙吟,诉说着农耕时代先民对天地最虔诚的祈愿。

峡谷的美,远不止于这“一潭一瀑”的定式。顺流而行,景致便如一卷无穷尽的山水手卷,次第展现。金葫芦瀑布更为修长飘逸,如一袭素练悬于青壁;石林峡谷中,怪石参差,如凤凰,如神龟,如静坐的弥勒,全凭游人的想象去点化它们的魂灵。最令人屏息的,是那一处“水上石林”。河水在这里变得异常平缓清冽,水底与岸上,是同一脉石骨延伸出的万千姿态。石在水中,成了温柔的岛屿与汀渚;水在石间,成了流转的碧玉与丝带。偶有一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如镜的水面上,惊不起丝毫涟漪,只静静地点缀着,时光在这里,仿佛也凝固成了这山水的一部分。

然而龙潭大峡谷的魂魄,或许更在那四时流转、截然不同的面目之中。资料里描述的冬日光景,尤为令人神往:想那时节,瀑布的轰鸣凝固成数十米宽的冰瀑,千姿百态,晶莹剔透,该是何等一片寂静而壮丽的琉璃世界!那不再是流动的水,而是时间本身的雕塑,是寒冬里最磅礴的静默诗篇。而秋日的漫山红叶,春日的杜鹃似火,夏日的飞瀑流泉,则又是它赠予人间的、循环往复的慷慨盛宴。

行至水穷处,择一平石小坐。水声潺潺,鸟鸣幽幽,方才经过的“情侣峰”“忘忧峰”等名目,此刻都已淡去。唯觉自身渺小,如一颗尘埃,落入了大地这道深刻的、美丽的“划纹”之中。这里被唤作“地球美划纹,奇观大裂谷”,真是再贴切不过。这划纹,是地质运动的裂痕,是流水岁月的刻痕,是自然伟力的明证;但于踏上这片土地的心灵而言,它更像一道温柔的裂隙——一道让我们得以暂离尘嚣,跌入自然最原始、最丰饶的怀抱,去聆听大地心跳、感受造化神奇的裂隙。

离去时,暮色将合。回望那道幽深的地平线缺口,它正缓缓吐纳着苍茫的暮霭。我知道,龙潭的幽深、瀑布的轰鸣、石林的静默,以及那关于龙神的古老回响,都已沉入心底,成为另一道温柔的内景。它不再只是地图上一个名为“辽西第一大峡谷”的坐标,而是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悠长的龙吟,将时时在记忆的峡谷中,激起清越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