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每年的十二月，当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点亮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当伦敦牛津街挂满璀璨的星光，当巴黎老佛爷百货的橱窗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时，这些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注意，在西方国家的圣诞节，就像中国的春节一样，我们要贴对联、挂红灯笼，他们也要亮起灯来装饰。

这些灯，都是从中国浙江省台州市的一个县级市——临海，飘扬过来运过去的。

如果临海的工厂集体放个长假，那么几个月后，全世界的圣诞节大概率要「停摆」。美国白宫的圣诞树可能只能挂点爆米花，欧洲人的庭院将一片漆黑，就连南美洲热情奔放的狂欢节，也会因为没有灯光而黯然失色。

这一点都不夸张。

全世界80%以上的节日灯饰，都产自中国。而这其中，浙江临海这一个地方，就占据了全球市场份额的半壁江山，在美国市场的占有率更是高达60%以上。临海东塍镇一年的节日灯出口交货值能达到数十亿元，灯珠产量是以百亿颗来计算的。

这次我来给大家讲讲临海的这个产业，主要先看看临海的一个小镇——东塍镇。

它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什么网红景点。但是，如果你在每年的六七月份来到这里，你会看到一种极其壮观的景象。满大街的集装箱卡车，排着长队堵在工厂门口。这些车上印着马士基、中远海运等全球各大船运公司的LOGO。工厂里，机器轰鸣声昼夜不停，注塑机吐出一个个精致的灯头，自动焊锡机把比头发丝还细的电线和芯片焊在一起。工人们手速飞快，把一串串彩灯盘好、装箱。

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松香和塑料的味道。这味道在当地人闻起来，就是钱的味道。

这里就是全球节日灯饰的心脏。

根据临海市官方的数据，临海现有节日灯饰企业超过1000多家，年产值数百亿。仅仅是东塍镇这一个小地方，就聚集了数百家灯饰企业。

这里的节奏，比天气预报还能精准地反映全球气候。如果哪年欧美经济好，老百姓手里有钱，这里的订单早在四五月份就爆了；如果哪年遇到经济危机，订单就会变短、变急。甚至连欧洲什么时候冷，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比如前两年欧洲能源危机，电费涨上天，临海这边立马就感知到了，因为传统的插电灯串没人要了，全都改成要太阳能电池板的。

但是，临海能坐上这个王座，并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一场长达40年的惨烈突围战。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临海东塍镇的老百姓还穷得叮当响。当地流行一句话：东塍人，两头黑。意思是白天在田里干活晒得黑，晚上在家里做手工点煤油灯熏得黑。

最开始，这里做的是那种最简陋的钨丝灯。原理很简单，玻璃泡里一根钨丝，通电发光。技术含量极低，门槛也低。村里的农民洗脚上田，在自家后院搭个棚子，几个人围在一起，用手工把灯泡一个个拧上去。

那时候的产品，质量确实不行。

出口的灯，经常出问题。有的运到美国，半路上一颠簸，钨丝断了；有的挂在树上，下场雨，短路了。最要命的是发热问题。传统的钨丝灯泡，点亮一会儿就烫手。美国人的圣诞树大多是真的松树，松针本来就易燃，挂上一串滚烫的灯泡，简直就是挂了一串定时炸弹。

那时候，中国制造在国际上的名声并不好，廉价、低端、不安全。甚至有外国采购商嘲笑说，中国的灯只能亮一个晚上。

转折点发生在技术的迭代上。

临海人虽然学历不高，但浙江商人的嗅觉是天生的。他们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新东西——LED。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觉得LED遍地都是，但在当时，这可是高科技。LED冷光源，不发热，省电，寿命长，颜色还鲜艳。这简直就是为圣诞树量身定做的。

但是，要把LED用在节日灯上，没那么容易。

首先是成本。早期的LED芯片很贵，一颗灯珠的钱能买一把钨丝灯泡。其次是封装技术。怎么把脆弱的芯片封装在只有米粒大小的环氧树脂壳里，还能防水、防冻、抗拉扯？

这时候，产业集群的优势就出来了。临海并没有单打独斗，它背靠的是整个长三角的电子产业链。芯片可以从附近的城市采购，控制板可以在杭州、宁波设计，模具可以在台州本地开发。

为了攻克技术难关，当地的老板们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当年为了攻克户外防水的难题，他们把做好的灯串直接扔进自家的水缸里，泡上七天七夜，拿出来还能亮的，才算合格。为了测试抗冻性能，因为南方不下雪，他们就买来大冰柜，把灯串冻在冰块里，模拟北欧的极寒天气。

就是靠着这种土办法加死磕的精神，临海人把LED节日灯的成本打下来了。

以前一串进口的LED灯，在沃尔玛要卖几十美元。临海人做出来，只要几美元。而且质量并不差，甚至因为采用了独特的防水胶水配方，比国外大牌还耐用。

这一仗，直接把欧美的本土制造打趴下了。

以前，意大利、美国都有自己的灯饰厂。但在中国制造的降维打击下，这些工厂一家接一家倒闭。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中国人能把一串灯做得比他们的原材料成本还低。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临海，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组装业，而是一个高度细分、极致内卷的精密工业。

以前做灯串，最耗人工的是插灯珠和焊线。一个熟练女工，一天能插几千个，眼睛都熬瞎了。现在呢？全是自动化机器。国产的自动焊灯机，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机器手臂一抓、一插、一焊，零点几秒，一个灯头就做好了。而且良品率高达99.9%。这种设备，不是买来的，是临海人自己研发的。当地有专门做自动化设备的企业，天天蹲在灯饰厂的车间里，研究怎么替老板省人。

前两年，美国为了打压中国制造，给中国的节日灯饰加过关税。当时很多美国采购商慌了，跑去越南找替代工厂。结果去了一看，傻眼了。

越南确实有人工，但没有配套。做一串灯，需要灯珠、电线、控制器、插头、防水胶、包装盒。在临海，这些东西方圆十公里内就能配齐，打个电话半小时送货上门。在越南？电线要从中国运，芯片要从中国运，就连包装纸箱可能都要进口。

算了一笔账，加上运费和关税，越南造出来的灯，比中国加了关税的还要贵。而且交货期没法保证。圣诞节可是不等人的，过了12月25号，你的灯就是废品。最后，那些美国采购商又灰溜溜地回来了。他们一边交着关税，一边求着临海的老板赶紧发货。

而且，现在的临海灯饰，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做「亮亮灭灭」的低端货了。他们正在把灯饰变成一种智能硬件。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喜欢智能家居，喜欢手机控制。

临海的企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风口。他们开发出了带蓝牙、带WiFi的智能灯串。你在手机APP上划一下，圣诞树的颜色就能跟着手机里的音乐节奏跳动。你对着智能音箱喊一声，院子里的驯鹿灯就能跑起来。这种智能灯串，里面的核心芯片，很多都是国产的。

为了做这种灯，临海甚至吸引了一批深圳的软件工程师过来。一个小小的县级市，开始搞起了物联网。

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现象：欧洲能源危机逼出了临海的「黑科技」。

2022年，受俄乌冲突影响，欧洲天然气和电力价格暴涨。很多欧洲家庭连暖气都舍不得开，更别说开整晚的圣诞灯了。那年大家都以为临海的订单要完蛋。结果你猜怎么着？临海人反手就推出了一款「光伏储能节日灯」。

他们在灯串上加了一个小型的太阳能电池板和锂电池。白天吸收阳光充电，晚上自动亮灯。不需要插电，不花一分钱电费。这种产品一推出来，在欧洲直接卖爆了。德国人、法国人抢着买。因为它不仅解决了过节的问题，还符合他们环保低碳的政治正确。

那一波，临海的企业不仅没亏，反而利润翻倍。因为这种带储能的灯，单价更高，利润更厚。

我们在看临海这个产业的时候，不能只盯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灯串。这背后其实是中国产业集群的一种进化模式。

很多人说中国制造正在失去成本优势。人工贵了，土地贵了。但是，我们有另一种优势正在形成，那就是「集群创新优势」。当一个地方聚集了成千上万家同类企业时，信息流通的速度是极快的。谁家出了新款，谁家搞了新设备，第二天全镇都知道了。这种激烈的内部竞争，逼着每一个老板都不敢懈怠，必须不断地改进技术、压低成本、推陈出新。

这种内卷，虽然对老板们来说很痛苦，但对于整个国家产业的竞争力来说，是好事。它把中国制造炼成了一块铁板，让外人根本插不进脚。

当然，我们也要看到隐忧。

节日灯饰毕竟是个季节性很强的产品。一年就忙那几个月，淡季机器闲置也是浪费。而且，随着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增加，汇率波动、海运价格暴涨，都给这个行业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前几年，红海危机导致海运费暴涨，很多临海的老板就愁白了头。因为灯串这种东西，体积大、重量轻，特别占货柜。运费一涨，利润就没了。

但是，我相信临海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最近我了解到，他们开始搞跨境电商，自己去亚马逊、去TikTok上卖货，绕过中间商，把利润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还在开发非节日用的日常装饰灯，把露营灯、庭院灯做成常态化产品，填补淡季的空白。

在这个地球上，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中国，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中国崛起。但是，当西方的孩子们在圣诞树下拆礼物时，当情侣们在灯光节上拥吻时，他们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都被来自中国临海的光芒照亮着。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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