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北出发，坐了一夜火车，第二天在丽江客运站转车，到哈巴雪山脚下的黑海村，天刚亮，云像棉花，风很硬，鼻尖有点发凉。

背包落地，先抬头看雪山，像一堵墙，白得刺眼，黑海就在山腰下，水面安静，不起一丝涟漪。

黑海这个名字听着有点玄，其实是一处高山堰塞湖，古时候雪山崩塌，巨石堵住山谷，水被截住，就成了湖。

村里老人说，早年春天祭山，要在湖边焚香，祈一年的风调雨顺，哈巴山是“守护的山”，看山吃饭的人都懂。

第一印象，风吹得狠，天蓝得直白，云影落在湖面上像一层薄被，脚下是软泥和高山草甸，鞋底很快就湿了。

手伸进湖边的水里，像摸了一把碎冰，整条胳膊都跟着起鸡皮疙瘩。

黑海的水清得能看见石头纹路，小鱼一闪而过，尾巴抖两下又藏进阴影里。

山路不宽，两边是箭竹和冷杉，偶尔有林间的蘑菇冒头，帽子像小伞，颜色正。

沿路有经幡，红蓝黄绿在风里啪啪响，一面接一面，像给山披了彩带。

第二印象，黑海比照片难走，手机里的美景轻轻一点，脚下的坡要一步一步挪。

从村口到湖边，平常脚力要两三个小时，爬升不算吓人，海拔是个坎，胸口像塞了个小鼓，咚咚直跳。

背太重不行，带水带糖就够，走十分钟歇两分钟，别逞强，山不会跑。

路上遇到牦牛，一头黑，一头花，慢悠悠，尾巴像钟摆，黄牛铃叮当响，像给路做节拍。

有段路贴着碎石坡，鞋底要抓紧，棍子插实，别看风景走神，摔一下就得回家抹药。

天上太阳像火球，风又像刀，两头挨，脸上一天就能晒出“高原红”。

帽子要戴，脖子要遮，唇膏要厚，水一口口抿，别等渴了才喝。

第三印象，黑海有故事，不闹。

村里老人姓和、姓普，汉藏纳西混在一起过日子，说起山神像说邻居。

哈巴雪山在纳西东巴文化里是“白马守护神”，对面玉龙雪山是“战神”，两座山隔着金沙江互相看着，清晨第一缕光照到山脊，老人会说“神醒了”。

村口石堆上有小玛尼堆，路过的人放一块石头，像在跟山打招呼。

旧时马帮走这条道，盐巴从白马雪山那边驮过来，茶叶从普洱那边驮过来，黑海边是歇脚地，马蹄声一串串，篝火一堆堆，茶汤一锅一锅。

湖边有块平石，叫“照影台”，水面晴天像镜子，山尖倒影清清楚楚，老人说年轻人来这里许愿，影子不碎，心事就稳。

再往上有一片冷杉林，树龄大，树皮裂口像鱼鳞，鸟在高处叫一声就没影了。

第四印象，黑海的时间很慢，慢得能听见雪在融。

早上湖面像玻璃，午后风起，水面起小浪，像有人轻轻搅动。

云从雪山背后爬出来，像一锅冒气的汤，五分钟一变样，光影在湖面划一道亮线，又收回来。

牧民从对岸赶牛，到中午找块草地躺一下，帽子扣着脸，狗趴在脚边，耳朵不动，眼珠子在看。

孩子在岸边捡石头，平扔一个圈，一个圈打到远处，笑声跟石头一起跳。

拍照的人蹲着站着侧着，想把雪山和湖都装进镜头，最后发现还是眼睛装得下。

中午的干粮简单，青稞饼、鸡蛋、牦牛奶渣，嚼起来有股清甜，肚子暖了，脚步就不突突了。

下午气温一降，风像换了牙，咬人更狠，夹克拉到最上面的扣，手往袖子里缩。

太阳落山前，雪山染成粉色，像有人在山尖抹了一道桃花酱，影子长得像长枪，湖边一片金，耳边只剩风声。

第五印象，路上人不多，话更少，心里反而亮。

黑海的好，不在热闹，在空和静。

有人喜欢大景，有人喜欢人间烟火，这里两样都省，给你一个字，净。

想看人间烟火，也有。

村里炊烟起得早，锅里炒的是土豆和腊排骨，蒸的是荞粑粑，屋里木头味和肉香混一起，门一开，香味就跑出来。

晚饭一碗土豆烧腊肉，一碟凉拌青洱洱，一碗野菌汤，盐放得不多，火候熬出来的鲜顶事。

住的客栈多是木屋，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夜里风吹过瓦檐，像有人轻轻弹琴。

半夜醒一次，外头冷，星星像撒盐，银河像被拉直的布条，雪山黑影压在天底下，心里一下就静了。

说交通。

从湖北出发最省心的路子，先高铁到丽江，再换大巴到哈巴村，车程三小时左右，班次不算密，早上中午各一班，旺季可能加班，错过就得等。

自驾更自在，从丽江走214国道转哈巴路，单边不到150公里，盘山路多，夜里雾大，别赶夜路，白天开，靠山一侧慢点走，临崖一侧别超车。

进山口有检查，氧气罐可在镇上租，真不舒服就下撤，别硬扛。

说季节。

四五月好，杜鹃开，雪线还低，湖边花像彩条。

七八月雨多，路滑，蚊子也勤快，雨衣要随身，鞋要防滑。

十月以后天高云淡，树林黄一片，冷是真冷，早晚零度附近，手套得戴。

春节后到三月风大，天清，拍照干净利索，但山口冻得狠，路面早晚结冰，轮胎要小心。

说费用。

门票不贵，村里有保洁费和道路维护费，几十块。

包车从丽江算来回六七百，拼车省一半。

客栈淡季一百来块，旺季翻倍，带独卫的更舒服，楼上夜里风响大，楼下早上人声早，介意的带耳塞。

吃饭别扎堆网红店，问老板娘去哪家炒菜不放味精，家常味最稳。

说装备。

鞋认准高帮防滑，袜子厚一点，备一双干的换着穿。

外套带一厚一薄，冲锋衣挡风，抓绒保暖，羽绒晚上用。

帽子、墨镜、防晒霜少不了，唇膏多抹几次，鼻腔干的话抹点凡士林。

水壶带保温，热水顶用，糖、巧克力、葡萄干装一小袋，累了就抓一把。

登山杖比面子重要，带就对了。

说路线。

体力一般的，村口出发，走林道到观景台，再下切到湖边，绕湖半圈，再原路返回，单程两小时，总共四小时，拍照看云加上吃东西，六小时刚刚好。

体力好的，绕湖一圈，然后拉到“照影台”，坐半小时等光，时间宽裕再上到上黑海草坡，远看雪崩沟，脚下全是碎石，慢点踩，三点前务必下撤。

老人和孩子，走到松林边就歇，别贪，能看见湖面就够。

说安全。

高反不是谁的面子问题，头疼胸闷就停，喝水吃糖深呼吸，情况重就下撤。

天气变脸快，云压下来的时候赶紧往下走，雷雨不在空地停留，别在孤树旁边躲雨。

垃圾全带走，烟头掐灭再装袋，火星是这片山最怕的东西。

无人机飞前问清管控，风大就别飞，保命比镜头重要。

说人情味。

村口卖牦牛酸奶的大哥，笑着递勺，说先尝，不好喝不收钱，一口下去，酸中带甜，像刚恋爱那会儿，心头一颤。

背柴的阿妈走得稳，一捆柴快有半个人高，问她累不累，她笑着说，日子就是一步步往上挪。

做客栈的小伙子是从香格里拉回来的大学生，学的是酒店管理，回乡开店，他说，山在这儿，人也该在这儿。

说吃的。

早上一碗牦牛肉米线，汤白，肉紧，辣椒油一勺就够。

中午青稞饼夹腊肉，手上油亮，嘴角也亮。

晚上蘑菇火锅，松茸、牛肝菌、鸡枞一锅下，蘸碟就盐和小葱，越煮越香。

喝点青稞酒，杯子小，别急，一杯一口，脸会红，心会热，脚步会飘，走直线就行。

说拍照。

清晨六点到湖边，风小水静，倒影最稳，广角先来，长焦留给山脊的光。

中午别硬拍，光硬，找树荫拍人，顺光走细节。

傍晚抓粉红山尖，5分钟窗口，错过就没，提前找机位。

人像别站湖边最滑的石头，鞋底一打滑，手机换新得掏大钱。

说钱和坑。

路口会有所谓“雪山车队”喊价，正规车有营运证，价格明码标，别上黑车。

租羽绒服看清洁不清洁，味道大就换，贴身衣服自己带，卫生靠自己。

地图软件在山里信号时有时无，离线地图提前下好，问路先看人，再看方向，笑着问，准。

说离开。

最后一天，天一亮走到湖边，风比前两天小，雪山像洗过。

湖面安静得能听见自个儿心跳。

背包拉上拉链，跟湖边的石头轻轻碰一下，当告别。

一步一步下撤，路还是那条路，牛还是那头牛，铃还是那串铃，人已经换了气象。

黑海给的五点印象，清、冷、稳、慢、净，像五个字刻在膝盖上，走到哪儿都记得。

远处车子发动，山风把经幡吹得直响，像在说再见。

回到城里，人声一上来，心里忽然想起湖边那口冷水。

下次还会去吗。

山还在，湖还在，风也在，脚步还肯不肯再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