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有条东街，很多人说那里的日子好像停住了。
几十年了，那街上的东西，街上的人，都没怎么变。
有个卖扫帚的老头，在街上站了四十年。他手里的扫帚，比好多人的年纪都大。他说起话来，声音大得很，说他扫这条街扫了一辈子。他说，以前买东西还能记账，年底一块儿给钱，现在街上还有人这么干。
旁边有个日用杂品店，招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里头卖的东西，都是些老物件。铝做的水桶，竹子编的筛子，还有那种老掉牙的肥皂盒子。这些东西在别的地方，早就找不着了。
这店里的老板娘说，以前小娃来买作业本，现在小娃的小娃都来买橡皮了。
店里有些东西的价钱，跟三十年前差不多，真是怪事！
你说这事奇不奇怪？一个橡皮，一个针线包，过了这么多年，它就不涨价。老板娘就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摘菜，有人来了就笑一笑，也不催你买。
街上还有个老学校，叫“商洛中学”。门早就锁了，蓝色的牌子也旧得不行，可上面的字看着还有劲儿。听街坊说，这门里头，走出过大人物，是商洛头一个考上好大学的学生。
街上卖豆腐的老李，他爹就在这里读过书。他说他爹小时候调皮，为了换根铅笔，从家里偷鸡蛋，被老师拿着戒尺打手心。现在门关着，但总觉得能听见里头有读书的声音。
这街上最扎眼的是个教堂。白墙尖顶，上面还有个十字架。它旁边就是个卖烩面的小馆子，闻着一股葱花味。
一个洋人的房子，就盖在老街上，听说德国人修的，那时候的神父还教街上的人做木匠活。
这俩房子挨这么近，一中一洋，看着就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街上的老人说，神父人不错，大家给他送自己种的玉米馍馍吃，他也不嫌弃。
又说回那个老中学。这地方不光是出了个大学生那么简单。
那扇关着的破木门背后，是这里好多老一辈人念书的梦，商洛第一个大学生就是从这儿走出去的。
那会儿能念上书不容易，家里孩子能进这个门，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所以这条街上的人，说起这个老学校，眼睛里头都有光。
有人问，这街为啥不拆了修新的？街上的人也说不清楚。可能就是习惯了。家里的锅坏了，就想来这买个一样的。孩子想吃糖了，也知道哪个铺子里有卖小时候那种。这地方就像个念想。
高楼到处都是，车也越来越多。可人有时候走在外面，心里头发慌，就想回来这条街上站一站。摸一摸那掉漆的木门，看看那卖扫帚的老头，心里头就踏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