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沙拉,寻去它的从前

旅游攻略 1 0

——向西向南“文化之旅”行走散记(44)

前往攀枝花时,遇见一个古村落。

迤沙拉,就在川滇交界处的金沙江拉鲊古渡,即仁和区大龙潭乡、平地镇。盘旋在史迪威公路北延长线的“西祥公路”上。再往前走,就是云南境内的滇缅公路了。

据讲,这个南高原彝族古村已有一千八百多年历史。

走近了,才发现村子够大。依偎在山脚下密密的建筑群,红的墙、灰的墙,都是青灰瓦顶。一下子说不好它的建筑风格,南北方味道参杂,你当不知是不是彝族建筑之本色。

远处看,高矮大小的房屋簇拥在一起,错落有致。除高墙小院,还有一池清癯碧水在低处,吸纳着四面八方的喧嚣,沉淀下去。是不是起着过滤的作用,你觉得是这么回事。

小街小巷,每一处都有吸引你的地方,经过改造与粉刷与装饰,等于是古村穿上了新衣的样子,那是尊重客人的到访。你对此接纳之余,开始打量它的前世今生。

迤沙拉,被称为“中国第一彝族自然村”。

你对其中的“自然”特有感觉。当然,这个“自然”不是指的自然环境。兜兜转转,见到一座村史馆。一头扎进去,听它讲述一路走来的风云变幻。发现它的历史脉络清晰,且有分量,这可不是个普通的村子。

你于是,把自然与历史抓在手上,梳理一番,存入内心档案。

自然的归自然,历史的归历史。两厢交叉,那是它的前世,今生的发展则是岁月的修行,那是一群人情暖共生的履历。当你走出古村,一张白纸,写满了春秋。

自然融合的村落,时间长河中形成。

这个村落的自然融合,可是有来头的。原来,最早生活在横断山一带的彝族先民,跨越纪年,向云南中东部和四川凉山迁徙。又在后来建立了氏族政权,不断发展壮大中,有了广阔的疆域,一代一代的统治,由于战乱、兵变,导致灭亡。

为躲避杀戮,从哀牢山沿祖先送魂路线,逐步迁徙到迤沙拉的这些彝人,在此站脚形成部落,繁衍生息,扎下了根。让你惊奇的是,历史形成的彝族庞大支系,有 50个左右。而迤沙拉的彝族属于俚濮支系,“俚濮”俩字,分别指的女性和男性,寓意勤劳智慧的女子和健壮勇敢的男子。

这样的人种构成,对村落的壮大不会有错。

那么,什么原因促成了这样的一支族群,达至今天的如此旺兴呢。你查到了一些资料,加以整合。这才知晓,什么是“自然”。

历史催生着村落,诞生了农耕新文明,加速了民族融合。

迤沙拉历史上是古南丝绸之路拉乍古渡的重要驿站,是蜀滇交汇要道。

要说,汉武帝还是真厉害。他发现汉代及汉以前,被统称为西南夷经济发展滞后,部分定居从事农业生产,大部分从事游牧渔猎或半农半牧地区。于是,决定开辟南方丝绸之路,途经迤沙拉,并在这里设立了驿站。

当时,司马相如开路西南,这位相当于省部级干部或高级军事将领的中郎将,负责统领皇帝的侍卫,同时也承担着重要的外交和军事使命。他扩建五尺道,开通零关道,建桥修路建驿站,安排移民屯垦,带去了中原地区的先进技术和生产生活方式。

他在迤沙拉与彝人饮酒放歌,吟诗作赋,以其软实力,安抚民心,使其西南夷地区的君长成为汉王朝的臣子,扩大了汉王朝的疆域,加强了中央对西南地区的管辖,巩固了国家的统一。

应该说,对迤沙拉这样的村落,促进了巴蜀地区的商人与西南夷进行贸易,互通有无,安全与经济,都得到了保障。文化的融合,不言而喻。

那么,接下来的三国时期诸葛亮“南中之乱”平定后,少数民族首领信守对诸葛亮的承诺,派俚濮彝人亦兵亦农在此守关。

南中地区多山地和险要关隘,俚濮人熟悉地形,擅长山地作战,适合守卫边境。迤沙拉的彝人先祖,被委以守关职责,逐渐形成以守关和屯田为主的聚落。

这一“以夷制夷”策略,既减轻了蜀汉中央的驻军压力,又稳定了后方,促进了民族融合。

清代,迤沙拉划为“苴却十马”管辖区。苴却是个地名,十马为十个村子,因元朝时,当地百姓纳粮赋税以“马”抵交,所以地名都带“马”。如沙喇马、兴来马、谷却马等,每马设夷长一人。当时的土司管理着十个“马”的区域。

那时,马帮在茶马古道上往来,兴盛一时。迤沙拉,成为方圆百里有名的马帮落脚之地。有多少赶马人从迤沙拉走后,困死于异邦,再无消息。但,其中的一些人,在此留下了印迹。

古羌人南迁与西南土著融合,形成了迤沙拉的多元文化特征。

约三千多年前,一群古羌人向西南迁徙,与当地的百濮族群、百越族群长期融合,逐渐形成彝族先民的核心群体。这样说来,彝族的主体,应该是源自中国西北高原的古羌人部族,南迁至滇池、邛都等地,历经数千年漫长过程,促成了彝族这一支系的形成。

融合的结果,部族的文化与生产方式随之改变。

如古羌人的祖先崇拜与西南土著的自然崇拜相结合,形成了彝族独特的毕摩文化、火把节等习俗。再就是彝语属藏缅语族彝语支,保留了古羌语的部分词汇,同时吸收了西南土著语言元素。古彝文的起源与发展也融合了周边的文化。

明代军屯移民,汉文化植入的力量,照见了迤沙拉的文明。

明洪武年间,“洪武开滇”政策推动大量汉族军屯移民进入西南地区。

朱元璋派30万大军平定云南,战后推行“军屯”“民屯”政策,鼓励汉族士兵与当地彝族通婚,规定娶彝族妇女的士兵改归彝族,形成“夷娘汉老子”的家庭结构。

迤沙拉村的彝族俚濮支系,正是汉族移民与当地彝族居民相互融合的产物。这些汉族士兵与彝人通婚,逐渐形成了具有独特文化特色的俚濮支系,既保留了彝族的传统习俗,又融入了汉文化的元素。

难怪古村建筑即有彝族特征,又具江南水乡风格。

那些四合院、马头墙与彝族红土墙,是不是徽派意象,演绎着彝乡风采。

这些军屯移民多来自江苏、安徽、江西等地,他们自称祖籍南京应天府柳树湾,部分家族保留了“南京移民后裔”的集体记忆。

家族姓氏源于汉族,但族属归为彝族,形成了独特的“汉血彝族”身份。

古羌人南迁与西南土著长期融合,造就了迤沙拉的彝族,在明代军屯移民的影响下,形成了独特的俚濮支系文化。尤其在建筑、语言与音乐等方面,展现出了彝汉文化交融的特征。

这样的民族融合,神奇之处,是华夏大地的特殊现象。

不来迤沙拉,你不知情。

村史馆里,你见到张家的酒坛子、毛家的笔杆子、起家的车轮子、纳家的包谷子。他们从不同侧面讲述了民族融合的文明成果,那便是迤沙拉四大家族形成的乡贤文化。

迤沙拉结实的存在,给了你一个深刻启示:壮大,才是王道;活好,才是绝对真理。

闲逛在张家巷、毛家巷、起家巷……村子的集市上,你们买了西红柿、豆角、青枣、干辣椒。在与摊主交谈时,即便老者,发现一些人的汉语蛮地道,脸上焕发着淳朴的光彩。

由此你想:

村落的活泼性格,从未让时间空壳,也从未使其枯萎。无论做什么,怎么做,都是一代人为下一代人奠基。理解生命,等于是重塑自己。千年实践,走出的一条路。

交互的融合,催生了人类进步,最终给世界以文明。共生共荣,蔓延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