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18号线福田站,有一座伞状屋顶的商业综合体——在那里·福田TOD——建筑面积约28.33万平方米,于去年国庆正式开街。这里紧
邻天府国际机场,远离市区,很难想象,普通商业如何聚集人气。
据说,作为成都未来科技城的重要项目,福田TOD主打文娱、社交及运动功能。
国内首家室内攀冰馆乂斯攀达(ICE PANDA)就落户在这里。
攀冰,一项炫酷的运动。上个月,我才体验了空翻,运动“必试榜”再+1。
福田TOD街区空旷,零星地开着一家书店、一家户外用品店,以及一家陈麻婆豆腐。我走进户外用品店,想打听攀冰馆在哪里,没想到店员是个外国人。他很热情,但不会中文。他打开一个小程序,迅速找到了攀冰馆的位置。
突然感到有点“魔幻”:攀冰馆开在这种地方已经够奇了(完全可以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来形容),还让一个老外麻溜地指路,
每一步都没想到。
·位于福田TOD的乂斯攀达攀冰馆
十年“集散中心”之梦
攀冰馆分为两层。
一层是冰壁,二层是休息区。
从外地来的一家三口,正在教练指导下换装备。教练不断强调正确穿戴装备的重要性,尤其是头盔,“第一步,一定是先戴头盔”。可能是第一次尝试,
体验者穿高山靴大概用了十分钟。
专业攀冰鞋的主要材料是高硬度橡胶,有良好的弹性和抓地力;冰抓由高强度合金钢制成,强度和韧性都是一流。观摩他们穿鞋,突然想起上次去爬海尔凼雪山,网购的30元冰抓,简直像个笑话。
·攀冰第一步,穿戴装备
冰室的厚重铁门一打开,寒气扑面而来。
冰室内温度最低可达-30℃。
入口处堆满了冰砖,“雪地”上有几颗圣诞树,还有一只企鹅和一只白兔玩偶。往里走是冰壁。12.5米高的冰壁,
按难度划分为60°缓坡、79°陡坡及90°垂直冰壁等区域。
冰面加入了纤维网,模拟雪融后夹杂杂草、树枝的冰质。
·攀冰馆室内环境
“首先要熟悉你手中的工具。”教练为体验者讲解攀冰工具的使用。“这是冰镐,不要握死。对,像羽毛球挥拍一样。你天然会害怕,很正常,放松一点。”教练继续示范打镐和踢冰。
我站在旁边看,脚下单薄的运动鞋很快被冰雪打湿。冰镐挥下去,冰渣四溅,这时才发现头盔、护目镜的必要。然而整个冰室就我一人在“裸奔”,冻得面红耳赤,手脚麻木,待了不到半小时,就退了出来。
·教练示范冰镐的使用
攀冰馆总经理李昶郴递来一杯热水。我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相信其他人也问过):
为什么在这里开攀冰馆?
“市中心的房租、运营成本太高了,也不太好找这么大的地方。你看那些室内滑雪场都在郊区,这样才算得过账来。”
成本是经营者必须要考虑的,还有一点让其“有恃无恐”,那就是
消费习惯
。“这个距离对于爱好者来说,不是问题。因为这跟普通消费不一样,目的性非常明确,而且有两条地铁线直达。”
李昶郴坦言,
现在的新商业逻辑,不再特别强调口岸,而是通过有意思的玩法,吸引特定的客群。
正如攀冰馆的开业,“我发一条消息,基本上所有户外运动玩家都知道了。”
这个选址还有一大好处:离天府国际机场近。成都辐射整个川西,而
川西是中国乃至全球攀冰者心中的“冰瀑圣殿”
。四姑娘山双桥沟,分布着上百条天然冰瀑,难度从入门级到专家级全覆盖。外地玩家落地成都即可训练,把技术掌握后再进山。
其实李昶郴十年前就有一个梦想:
在成都做一个全国最大的户外运动集散中心。
业务涵盖徒步、穿越、登山、滑雪、攀冰、滑翔伞、冲浪等一整套户外运动体系。那些有技术含量、需要在安全环境下培训的项目,就可以放在集散中心。
他认为成都有天然优势。一是地理位置邻近川西(包括西藏);二是生活成本低(这是关键)。
人只有生存问题解决了,才会想玩的事情。
“成都多元包容,年轻人多,新兴运动有生长空间,不会被斩杀于萌芽阶段。”
十年后,这个投资1500多万、2000余平米的攀冰馆,开始有了“集散中心”的雏形。自去年12月试运营以来,已吸引各地爱好者慕名而来。最近一个中国香港的攀冰队,就主动联系,准备来训练。“
未来可能还会做青旅、运动迷你型酒店。
”
但李昶郴的视野,没有仅盯在“集散中转”上。在他看来,
运动和旅游如今已密不可分。
玩家学了技术,最终要到目的地去。“所以体育产业的维度是很多的。因为我们更懂这个运动,完全有可能让装备商、景区、培训机构等多方受益。”
·攀冰馆的户外装备展示
越玩到后面越胆小
现在,攀冰已形成完善的国际赛事,但近年国内选手鲜有亮相。这或许跟国内的技术培训滞后有关。因为
在之前,如果想要练习攀冰技术,只能到自然现场
,边攀边练,费时费钱还危险。
攀冰馆的课程,包括基本技术、安全防护、装备使用等,主要是针对新手,400多元一节,有点小贵。“因为你什么都没有,需要教练,需要装备,还需要场馆。如果你已经是玩家,有装备,也不需要教练,自己可以玩,100多元就可以。今后会推出团课,20多人一起上,就更便宜。”
·第91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片《徒手攀岩》导演金国威(上图右一)与首位从珠穆朗玛峰北坡最难路线(Hornbein Couloir 霍恩拜因沟槽)登顶并完成滑雪速降的吉姆·莫⾥森(上图左一)参观乂斯攀达攀冰馆,并与爱好者交流
当然也有一些大师公益课。去年试运营期间,美国登山选手吉姆·莫⾥森(Jim W. Morrison)无氧攀登珠峰,登顶后滑双板速降下来,完全是极限操作。跟随他拍摄记录的是《徒手攀岩》的导演金国威(Jimmy Chin)。他们从珠峰下来后,在攀冰馆做了一场分享,媒体蜂拥而动。“这种连接就很自然,大家也觉得有意思。”
这些年徒步、登山等运动逐渐走向大众,李昶郴看到了这个趋势,“所以
我们不只是做攀冰的内容,而是整个户外运动的知识
,包括户外装备使用,高海拔突发情况应对,队友间的相互保护等等,都会涉及。”
·攀冰爱好者不在少数
很多人认为攀冰是个“烧钱”的运动。李昶郴觉得还好,“一副冰镐虽然几千块钱,但它的损耗不大。户外品牌跟传统消费品不一样,传统消费品损耗大,是为了让你再次购买,而户外品牌必须以寿命长为核心竞争力,所以贵是有道理的,它经得住用。”
那么对于普通人,爱上攀冰这项运动的条件是什么?兴趣和胆量?作为资深过来人,李昶郴最大的感受是,
任何极限运动,前期靠兴趣和胆量,越玩到后面越胆小,
不敢轻易去冒险。“一般特别野的都是新手。像台北101的徒手攀登者,他其实超级理性,在攀登前反复测试,规划精准线路,绝不会鲁莽行事。”
但现在的户外运动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就是安全。李昶郴认为,
很多事故都是爱好者技术心态不成熟,处理不专业造成的。
“国内的假期集中在那么几天,来都来了,不管什么情况都硬上,而一个真正成熟的玩家,遇到情况会果断收手。”
攀冰馆的教练都有高山向导证,教练资质是没问题。“但只说攀冰这一块,国外其实很成熟了,国内才刚刚开始,还在逐步地规范。毕竟,这项运动还在从小众爱好走向大众视野的过程中。”
做极限运动这些年,李昶郴观察到一个变化:
中国家长对“危险”的看法在扭转。
“以前怕磕了碰了,现在是花钱让孩子去玩,说明极限运动逐渐在被大众接受。”
·在woodpark公园玩滑板的儿童
保持新的平衡
李昶郴的老家在川西平原边缘,背靠龙门山脉,小时候他一放假就往山里跑。这塑造了他热爱自然的性格。他从高中时开始玩户外,那时谈不上什么专业,交通也不发达,装备更是恼火,有点像自虐。
每次出去,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下次再也不来了。但回来后,舒适一段时间又想去了。
“真的很神奇,好像会上瘾。”
·攀冰爱好者攀登户外冰瀑
长大后,他也曾在写字楼做过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最后内心的召唤还是战胜了现实——
投入到热爱的户外运动行业。
曾经,他是滑雪达人,也是资深的滑板、滑翔伞玩家,在成都甚至算得上“大神”。不过,他否认“大神”这个说法,“那是因为之前玩家少,整体水平都不高,现在玩的人多了,技术都上来了。”
如今,你很难将他跟这些“狂野”的运动联系在一起。坐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温和谦逊、略显清瘦的中年人,他喝热水,不抽烟;并为自己名字中的两个生僻字(昶郴),感到抱歉,“确实容易造成困扰,叫刀疤也可以。”
刀疤是他在圈内得名号,叫这个名号时,玩家身份就附体了。
·李昶郴在国外滑雪
他现在依然爱玩,一年四季都项目不断:春天飞滑翔伞,夏天冲浪,秋天徒步,冬天滑雪攀冰。“但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受伤,也不用练招了,就是安全参与,玩开心就走的心态。”
李昶郴自认为是一个谨慎理性的人,
他擅长在安全与荷尔蒙之间保持平衡。
这些年玩户外运动,他很少受伤,连骨折都没有过。稍微重点的伤,是滑雪转体时,因速度太快,咬破了舌头。
·李昶郴(左)在国外滑雪
现在,有新的、更难的平衡考验着他——市场、合作伙伴、赞助商,甚至地方政府,都希望“体育产业”做大做强,但李昶郴思考的,却是如何去控制它,让它保持刚刚好的状态。
“
小众运动的魅力,就在于个性化,如果被市场裹挟,做成批量复制的标准化产品,就失去了它的味道
,但不让它做大,好像又没人知道你。怎么找到这个平衡点,是一个比较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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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丨Rain
图源
丨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