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中下旬,一场席卷南方的“霸王级”冰雪灾害不期而至。低温冰冻持续多日,南方大地被冰雪封裹,交通瘫痪,寒意刺骨。妻子大萍一句“去春城云南过大年吧”,瞬间得到了全家人的热烈响应。
此时,湖北宜昌已是冰天雪地,公路彻底中断,寸步难行。2008年1月29日,我与妻子搀扶着年过八旬的岳母田祥菊,带着大姐祖训、侄女亚岚、颖迪(8岁)侄孙女兰西,真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七口乘火车匆匆赶往武汉天河机场。在汉工作的侄儿亚伟,早已在机场等候接应。
热带植物园门楼
为了节省开支,我们预订了飞往昆明的夜班航班。远在北京的女儿刘欢,则独自搭乘直飞航班前往昆明,我们约定在昆明汇合。
航班突然取消,险中登机赴昆明
一切准备就绪,全家人顺利通过安检,静候登机。候机大厅里暖意融融,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即将打乱所有计划。
突然,机场广播的紧急通知划破宁静:“因大雪天气,本场所有航班取消.....”
话音刚落,候机厅里顿时一片慌乱,家人们面露焦灼,手足无措。我更是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值机柜台前团团转,急切地向工作人员询问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交谈声飘入耳畔,我循声望去,一名机场值班女职员正低声与同事沟通:“这几个人还得送走,反正到昆明就剩这一班了。”
声音不大,却精准落入我的耳中。我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压低声音急促道:“快叫大家都跟我上飞机,就剩这最后一班了,错过,就没机会了!”
说罢,我率先提起行李,朝着登机口快步冲去。家人们心领神会,毫无迟疑地跟上我的脚步,一行人提着行囊,紧随其后。
西双版纳机场
此时机场已正式停航,其他旅客还在原地茫然无措,无人察觉我们的行动。我们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这班本不属于我们的航班。
机舱门关闭,飞机冲破云层,一路向南。我们稀里糊涂挤上飞机,又顺顺当当降落在昆明机场,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当飞机稳稳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时,已是深夜两点。走出舱门,扑面而来的是温润的暖风,与家乡的冰雪严寒判若两地。
摈榔树
至此,“昆明过大年9人团队”终于全员团聚。拖着行李奔波许久,直到凌晨四点,我们才寻到一处住处宾馆安顿下来,疲惫却难掩团聚的欣喜。
春城初醒,饵块暖胃暖人心
1月30日清晨,昆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城市。天空澄澈碧蓝,一扫前几日的阴沉压抑。
早餐,我们品尝了云南特色美食——饵块。这便是云南十八怪之一的“粑粑饵块”,以糯米为原料,揉制成厚实的饼状,裹上芝麻、花生等香料,放在炭火上慢烤至外皮焦脆、内里软糯,咬上一口,香气浓郁,软糯爽口,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与蟒蛇共舞。张大萍摄
饭后,我们启程前往昆明机场,转机奔赴西双版纳。一路上,女儿牵着活泼好动的8岁小侄女颖迪和侄孙女兰西,我则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护着腿脚不便的岳母。
“春城”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旁,繁花似锦,三角梅肆意绽放,朱红、玫粉、鹅黄交织成片,微风拂过,花香袭人。
上公交时,车上的乘客见我搀扶老人,纷纷主动起身让座。不少人看着我悉心照料岳母的模样,当着老人的面连连夸赞我这个“儿子”孝顺,岳母听着,脸上笑开了花。
不久,我们登上前往西双版纳的航班。飞机降落后,我像领导的随行记者,抢先跑到了舷梯下方,转身拍摄妻子搀扶岳母下飞机的拍照。岳母笑意盈盈,眉眼间满是幸福。
“热城”迎客,罗非鱼火锅藏惊喜
走出西双版纳嘎洒机场,一股湿热的气流瞬间包裹全身。蓝天澄澈如洗,云朵低垂似棉,仿佛抬手便能触到。
此刻,宜昌老家正处在零下六七度的严寒中,而西双版纳昨夜刚落过一场雨,即便气温有所回落,依旧高达28℃。这份“热情”,让刚从冰雪中逃出来的我们,真切感受到了南国的温暖。
我们搭乘一辆面包车前往景洪市区,人均仅4元车费。司机小伙热情介绍,云武宾馆是武警开办的,地处城区核心,安全系数极高,便将我们送至此处安顿。
长期在北京工作的女儿,成了我们此行的“当家人”。她与司机谈妥次日包车事宜,200元一天,性价比十足。司机还热心推荐了宾馆附近的一家罗非鱼火锅专营店,说那里人气火爆,味道绝佳。
进店时,店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墙上一幅醒目的标语格外吸睛:“吃鱼的爸爸最健壮,吃鱼的妈妈最漂亮,吃鱼的孩子最聪明。”
我们本将信将疑,可当菜品上桌,瞬间被惊艳。罗非鱼现点现杀,仅7元一斤,价格低得让人难以置信。寻常饭店的标准肉食火锅,至少要两斤半重。如果这样配,在这里一个标准火锅,就只需20元左右,性价比堪称逆天。
汤底更是一绝,熬煮得如牛奶般乳白醇厚,据说加入了党参、黄芪等养生中药材,鲜醇回甘,毫无腥气。我们还点了几份特色配菜,店家还按人头送上了秘制蘸料——鲜辣的小米辣搭配清爽的香菜,与鲜嫩的鱼肉相得益彰。
沸腾的鱼汤裹挟着鱼肉入口,鲜爽嫩滑,暖意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全身。我们吃得不亦乐乎,第一批鱼吃完,再添加,又吃完,又添加,经过数次添加,我们点了十余斤罗非鱼。相当吃了5个普通鱼火锅。
九个人吃到撑,加上配菜,结算时,总共才花费110元。这是我们此行吃得最实惠、也最尽兴的一顿饭,无怪乎店里日日爆满。此后去往云南其他地方,我们总念念不忘这锅鲜美的罗非鱼火锅。
饭后,一家人漫步街头消食。街边遍布缅甸玉器小店,标价动辄千元、两千元,我们只当看热闹,细细观赏异域风情,便觉有趣。
贝叶文化村,讲故事与卖饰品
1月31日,按照行程计划,我们此行的核心目的地是——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
面包车行驶途中,司机却突然提议带我们去“贝叶文化村”参观,说那里能体验原汁原味的傣族风土人情,盛情难却,我们便一同前往。
贝叶文化,是傣族传统文化的精髓,涵盖贝叶经、傣文经书以及各类民间民俗文化,是傣族文明的鲜活见证。
一名自称金香玉的傣族姑娘迎上前,担任我们的导游。她身着一袭曳地傣锦长裙,佩戴精致银饰,普通话流利温婉。
她笑着介绍,自己16岁便成家,已是两个男孩的母亲。还教我们傣语称谓:男子称“猫多尼”,女子称“扫多尼”,小女孩叫“小龙音”,小男孩叫“小龙仔”,老爷爷是“老窝头”,老奶奶则是“老莫头”。
跟着金香玉,我们来到一处傣家竹楼。进门需脱鞋,不许拍照片。屋内,光线偏暗,木质结构的建筑,错落有致,酷似土家族的吊脚楼,透着古朴的傣家风情。
屋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柱,金香玉介绍,这是傣家的吉祥柱,摸一摸便能沾得福气与祥和。众人纷纷上前轻抚,祈愿顺遂。
客厅中央,一张小桌被红布严严实实地覆盖着,神秘莫测。金香玉为我们奉上傣家香茶,随后娓娓道来,讲述傣族的一些独特民俗:
在傣族人眼中,生男孩是“赔钱货”,生女孩才是福气;生女儿要大摆宴席庆祝五天,生男孩则连鞭炮都懒得放。
她自嘲运气不佳,接连生下两个“赔钱货”,又说自己的母亲曾是村支书,因全是女儿,才被视作福气满满。
接着,她讲述了傣族独特的婚俗:女子出嫁前,男子需到女方家做三年苦力。第一年砍柴,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柴禾便是她父亲当年所留;第二年淘沙金,用以打造银饰;若不愿做苦力,便要攀爬高耸的槟榔树为姑娘摘槟榔,因此傣族男孩自幼便练就爬树本领。
讲罢,金香玉轻轻揭开红布,一堆银光闪闪的银饰、玉器展露无遗。她笑着说,这些都是她出嫁时丈夫所赠的嫁妆,喜欢的可以选购。
我们一行人大多心生喜爱,妻子挑了一枚小巧精致的银勺,侄女亚岚选了一只嵌花银手镯。因我们购买了饰品,金香玉笑意更浓,打趣我皮肤白皙、眉目俊朗,说像我这样的小伙子,可免除三年苦力,只是嫁妆依旧不能少。
妻子顺势接话:“那你嫁过去好了!”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氛围愈发轻松。
这场贝叶文化村之旅,听故事、识民俗,也收获了心仪的傣家银饰,充满了别样的趣味。
橄榄坝遇巨蟒,山野风光入画
离开贝叶文化村,司机带我们前往橄榄坝曼迈桑康景区,这里距离景洪城区约40余公里。
景区由金湖、银湖两大湖泊组成,植被繁茂,满目苍翠。成片的橡胶林整齐排列,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红彤彤的橡胶树海蔚为壮观;高大的香蕉树挂满果实,蓝色的果袋将成串的香蕉包裹,高度几乎与成人齐平;奔腾的澜沧江穿境而过,岸边千年古树苍劲挺拔,处处皆是原始热带风情。
广场上,一名男子脖颈间盘着一条巨大的蟒蛇,身形粗壮,花纹斑驳,看着令人心生怯意。男子却笑着说,蟒蛇性情温顺,可套在脖颈上拍照,绝无危险。
我向来好猎奇,便花钱体验了一番。蟒蛇缠上脖颈,沉甸甸、凉丝丝的,触感奇异又略带紧张。妻子拿起相机,为我定格下这一特别的瞬间。
我好奇询问养蟒人,如何将巨蟒驯成温顺的宠物、又变成赚钱的工具,男子只是笑而不答,留了一份神秘。
橄榄坝的街头,身着傣装的农民挑着担子摆摊,售卖清甜的甘蔗、鲜美的椰子,市井气息浓郁。大家漫步其间,嬉笑打闹,全然没有了贝叶文化村的拘束,自在又惬意。
据介绍,“曼迈桑康”在傣语中意为“节日的寨子”。每逢泼水节、赶摆日、赛龙舟时,这里便是一片欢腾,傣家儿女载歌载舞,尽显民族风情。
软拒硬抗,终抵中科院热带植物园
返程途中,司机又提议带我们前往一处观看特色民俗表演的景区,收费不菲。我们心知这是常见的旅游购物套路,彼此默契不言不语,无人迈步前往。司机见状,只得悻悻作罢。
我们的主要目标地,是中科院热带植物园,然司机迟迟不肯前往。接连带我们去几个无关景点,都被我们一一婉拒。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悦。我们态度坚定,我说:“别的地方都不去了,你就带我们去中科院热带植物园就可以了。”
话有几分生硬,司机面露不悦,但最终还是驱车前往。中科院热带植物园位于勐腊县勐仑镇,建在澜沧江支流的江心半岛上,距离景洪城区已近百公里了。
园区占地11.25平方公里,坐拥38个植物专类园区,保留着2.5平方公里的原始热带雨林,汇集了1.2万余种热带、亚热带植物,是全球物种最丰富的热带植物宝库之一。
我们租了一辆景区电瓶车,沿着蜿蜒的游览路线缓缓前行。电瓶车走走停停,我们穿梭在奇花异草之间,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逛完核心景区。
眼前,一植一景,层出不穷:见一见“见血封喉”毒箭木,闻一闻香气浓郁的鸡蛋花,赏一赏翩翩起舞的跳舞草,看一片片巨大的王莲浮于水面……千奇百怪的热带植物,让人目不暇接,满眼的绿意与繁花,仿佛闯入了神秘的热带秘境。
返程途中,我们又在橄榄坝停下,买了清甜多汁的菠萝和清甜的椰子,边走边吃,一路欢声笑语。虽奔波一日,却因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热带植物园,满心欢喜,全无疲惫。
司机仍不死心,又想带我们去玉器店购物。众人进店后,只逛不买,司机的一番心思终究落空。
中午时分,我们在路边一家小店用餐。店内荤菜价格偏高,与之前实惠的罗非鱼火锅形成鲜明反差,我们便转而点了几道当地特色野菜。
芭蕉花、刺五加、香椿芽……一道道野菜清爽鲜嫩。芭蕉花口感脆嫩,带着一丝独特的麻香,令人印象深刻。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热,热浪滚滚而来,我们汗流浃背,却依旧兴致盎然。在这片温暖的南国天地里,我们尽情放飞心情,早已将家乡的冰天雪地抛诸脑后。
(文中图片,均为湖北宜昌怪奇公社刘洪进摄)
注:2026年2月5日补记编发。文字借用了女儿的部分日记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