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华人女孩在马来西亚的处境——熬呀熬何时是个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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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琦在28岁和马来西亚华人老板结婚。双方的结合说不上浪漫爱情的结果,无非是他看中她的年轻和才能,而她看中的是他的老板身份。阿琦说这也没有必要否认,那时他是合艾一个歌厅的老板,开豪车住豪宅。对于缅北乡下长大,又在泰国打工苦熬了十年的阿琦来说,碰到这样好条件的老板,年龄相差十来岁算不了什么。

她第一次到马来西亚,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很不适应甚至有点别扭。现在她想起来,应该是自己期望值和现实落差造成的。她初到泰国虽然也在繁华的大都市打工,但本来就是底层的打工者,不是在餐厅那不见阳光的后台洗碗,就是在老板家里洗衣扫地,在游客多的地方摆摊属于游击状态,想得最多的是怎么赚辛苦钱后躲避泰国管理者的扫荡。

曼谷高楼大厦的繁华和灯红酒绿与她无关,根本也无心去欣赏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大都市到底有多么现代化。因为她对自己定位很清楚,就是来打工吃苦的,和在乡下干重活相比这里还不用被风吹日晒雨淋,当然就不存在适应的问题,也没有感觉自己有多委屈和辛苦。

泰马边境小镇,有很多马来西亚华人来旅游

而她去到马来西亚,身份是一个老板的太太,已经属于中上层人物,不敢说有资格过荣华富贵生活,最起码应该和别人互相平视吧。然而她遭到的是别人的俯视,甚至有意无意的斜眼。这是因为马来西亚华人整体来讲对缅甸人比较轻视,因为缅甸人等于廉价劳工,哪怕是会华语的缅甸年轻华人,好点的工作也只是在餐厅里当服务员或洗碗工。这让阿琦有点失望。

马来西亚华人是个比较特殊的群体,目前有690万,占马来西亚总人口的22.4%。马来西亚华人和土著马来人的关系比较微妙,目前他们绝大部分已经是马来西亚公民,理论上地位和土著马来人相等,不能称为“二等公民”;他们在经济主导马来西亚,却很难参与进该国政界和军警界这些要害领域,双方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由于在相当长时间内,马来西亚政府和民间对华人比较排斥,导致华人被马来人同化的反而比较少,于是他们保持了较完整的中华文化,有比较完备的华文教育系统,目前以简体中文为主,普通话基本可以通行。

马来西亚

甚至可以说,在东南亚,马来西亚的中文水平之高是数一数二的,中文普及,有自己一套较完备的中华文化系统,这和印尼泰国菲律宾等国家华人虽然多但中文却没有多少影响力是有很大区别的。也正因为如此,马来西亚华人无论从财富和文化的拥有量来讲,都足以撑起他们的自豪感,对来自缅甸这个穷乱国家的华人自然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阿琦是个很有上进心和自尊心的人,有种不服输的犟脾气,一旦觉得自己很难融入那个社会群体,就不再愿意低下头去钻营了。对于这种心理变化,她坦然承认: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去马来西亚打工,那我干什么重活都无所谓,只要你给工钱,用什么眼光看我都能接受。但我作为马来西亚人的太太,你们不接受,我当然不高兴,因为我们缅甸穷,就该低人一等吗?凭什么?

讲到这里阿琦带着某种反思的口气笑着问我:老师呀,我这个人总是有点小野心,很不容易满足现状。比如我在曼谷那个餐厅洗碗时,我就想,以后自己有个小餐厅,找两个帮工洗碗拖地板,我当小老板自己炒菜招待客人,就很满足了;等到合艾赚了些钱,2005年汇钱给家里在腊戍买了小房子,我又想着能在腊戍买更多地皮盖更大的房子;前几年我在缅甸能赚几百万缅币时,我就想着赚千万。而那个时候在合艾找了个马来西亚老板,当然想干更大的事,总不能还打工吧?你说这种不知道满足的性格是不是毛病?

阿琦回缅甸创业

我如实回答:这个不是毛病,是上进心,是商人特质。这种商人特质就是把赚更多的钱当成人生的目标,赚钱目的不是考虑够不够用,而是下一个更大目标能不能实现。这种行为是促成社会进步的动力,但是如果没有底线,品行不好的话为了钱也会坑蒙骗危害社会。

她嘿嘿一笑:坏事我肯定不敢做,我只希望家人过更好的生活。我还是相信佛教要做好事才得好报的道理。

那年两口子离开泰南合艾回马来西亚创业过日子,也是有原因的。泰国娱乐业发达,难免有灰色地带,比如色情是违法的,但是扫黄不太严厉,导致给外人的印象是“泰国禁毒禁赌不禁黄”。马来西亚不少华人老板来泰南搞娱乐业,应该有打擦边球行为,而泰国警方对这些行为的处理也很微妙,用旁观者的说法就是:你不赚大钱不会有人去认真管,发财了就会去“依法查处”,实际就是薅羊毛。阿琦的先生是不是遭遇到这些挫折,她没有说得更清楚,反正回到马来西亚时他已经没有多少钱。他是支持她做事的,包括2007年再寄钱回缅甸盖更大的房子他都大力支持。

在马来西亚,她打算过开餐厅,或者健身按摩店,但她首先面临的问题是不能落户,缅甸新娘在马来西亚落户的门坎很高,只能算外来打工者,可以合法务工,但身份就是外劳,嫁给谁也很难改变。而这时她先生的户口也遇到麻烦,这也是马来西亚警方搞华人的一种手段,你的财产来历是不是透明?在泰国有没有从事违法行业?等等,一旦被盯上,虽然不被抓,但在网络发达的今天,做什么都受限制,甚至以后子女的户口也只能算缅甸人。刚去马来西亚,脚还没有站稳就碰到各种不顺利。最后她决定回缅甸!

2010年前后,缅甸环境开始逐渐变宽松,打累了的缅甸各方都停下来休息,都希望平稳过日子。从家人传来的消息大部分是:生意越来越好做,腊戍地皮在涨。

地皮涨说明经济在发展。于是决定回缅甸!

她有正规的粉色缅甸身份证,有在泰国和马来西亚打工和管理的经验,能吃苦会做买卖,也敢闯,不会再被看成二等公民而到处受歧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