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到,那尊风雪中的冰雕,会成为可可西里生态保护的精神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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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口的风马旗哗啦啦响,哈达缠在碑角,早被雪水洇成灰白。有人数过,那块石头上落过十七个藏历新年的大雪,也停过三百多只迁徙的斑头雁。

1994年1月18日,零下40℃,索南达杰倒在路上。他押着20个盗猎者,车斗里堆着1800多张藏羚羊皮——每一张都带着未凝的血痂。子弹打穿棉衣前,他刚把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分给队员。后来人们在冻僵的右手边发现半截铅笔,本子上写着“明天回索加,给小学修屋顶”。

没人料到,这具“冰雕”会成为火种。他外甥普措才仁在西宁一家国企干得好好的,1996年突然辞职,拎着行李卷就往西走。弟弟秋培扎西那年才十八,连越野车怎么挂四驱都不知道,硬是跟着哥在可可西里啃了二十五年冻馒头。

索南达杰保护站建起来那会儿,没电没网,夜里靠柴油发电机嗡嗡响着续命,值班本上记着:“1998年2月3日,卓乃湖方向有狼群围堵藏羚羊幼崽,枪声吓退三只。”

上世纪九十年代,“沙图什”披肩在伦敦拍卖行卖到5万美元一条,3到5只藏羚羊的命,才能织出那条轻飘飘的纱。盗猎者开着改装吉普,拿红外线夜视仪扫湖畔,枪口对准的是怀孕母羊鼓胀的肚皮。

1997年可可西里升格国家级保护区,2017年进世界遗产名录,青藏铁路在楚玛尔河特地弯了13公里,给藏羚羊让道;5G基站修到海拔4900米,监控屏上能看清岩羊跳崖的弧度。现在藏羚羊近30万只,卓乃湖每年五六月,上万只母羊挤在盐碱滩上产仔,小羊羔跪着喝第一口奶时,脐带还连在妈妈身上。

可2025年3月,“铁拳行动”还是揪出了4个家伙,14天,518只藏羚羊倒下,其中400只是雌性——等于掐断了未来三年的繁衍链。松森郎宝去年陷在沱沱河烂泥滩里40天,车轮深陷到车门,喝生水拉肚子,用铁锹挖了整整六天三夜,手背裂开的口子混着泥浆结痂。

现在巡山最难的不是狼,不是雪崩,是那些开着越野车闯无人区的“探险博主”,导航一失灵就发求救定位,结果队伍绕了三天才找到人,帐篷钉进草甸,轮胎碾过鼠兔洞,连带惊飞了正在换羽的黑颈鹤。

牧民老才旦蹲在冬牧场埂子上抽旱烟,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梁说:“羊多了,草不够吃;人少了,狼又来叼羔子。”他没说牢骚话,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极了三十多年前那个雪夜,索南达杰手电筒照出的光斑——微弱,但一直没灭。

你路过昆仑山口,若看见风里翻飞的蓝白旗,不妨停一秒。那底下压着的,不止是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