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福建出发，沿着沪昆一路往西，进了江西抚州东乡区，拐进浒湾镇，走到河口这片水面，心一下松了。

风一吹，河面像打碎的玻璃片，闪着亮光，手心的汗也没了。

浒湾的名气靠水路起家，古时这口子是昌江与信江交汇处，船来船往，南来北往都要在这靠一下，老船工把这里叫水码头。

河边那片石阶磨得很亮，脚踩上去有点滑，能想象早年挑担人来回走的样子。

第一感受，水路是老底子，也是这地的骨头。

站在河口，抬眼就能看到两水合一的地方，颜色不一样，夹着一道线，像两个人握手，劲儿不一样，但都往下游走。

当地老人说，涨水季，声音像滚雷，岸边屋子要把门栓紧。

这一段水把浒湾带旺了，也把书香带进来。

浒湾刻书，老早就有名，明清时候就有书坊，叫浒湾书院，有刻坊刻经史子集，纸从上游漂来，木版从山里背来，一刀一刀刻下去。

传说里有个刻工，冬天不点火，怕木板受潮，手冻得像红薯皮，还不肯停刀。

水路带货，刻书带名，来的人一多，茶馆、面铺、油条摊就都起来了。

第二感受，河口的日子是熬出来的火候。

清早五点，河面还飘着雾，码头边的豆花摊已经开锅，蒸汽直冲鼻尖，舀一勺浇上酱油辣子，嘴里一咽，胃就热了。

隔壁炒粉摊火到旺，铁锅一落粉，油香一下子炸开，老板手像拨浪鼓一样抖，配菜丢进去，锅铲敲边的声音脆得很。

面前坐的挑担汉子一碗下肚，抹下嘴角，背着竹筐就走人。

河边的渔民把网摊开，鱼还在蹦，手一抖就进了桶，摊位立起来，一条条放在竹编上晒太阳，眼睛像玻璃珠。

日头高一点，河风把衣服吹得发响，岸上晾着的渔网像一面面绿幔子，孩子从网底钻过，脚上全是泥点。

第三感受，景不在大，味在细。

河口的好看，不是那种一下砸眼珠的，而是走五步一个小东西，捡着看，越看越顺心。

河埠头旁边的老当铺门楼还在，木门刻着蝙蝠图样，意思是来点福气。

门钉摸上去有温度，像刚被太阳烤过。

巷子里有朱红门窗的宗祠，屋檐翘得高，像鸟翅，进门一股木香，墙上挂着家训，字写得硬，意思很直：做人要实，做事要稳。

祠堂里常摆戏台，春节闹起来，台下全是人，老奶奶拿小板凳占位，孙子一边啃米花一边看锣鼓。

河口桥边有个石狮，嘴角缺一块，听说是当年涨水时被木排撞掉的，谁也没补，留着，就像一颗缺口的门牙，看着亲切。

第四感受，自驾最省心，水路看得全，村镇也能挨个摸。

从抚州东站出来，走东昌大道接迎宾大道，再转206国道进东乡城区，导航浒湾镇，最后沿着沿江路一路慢慢开。

路不宽，车速放慢，窗子开一条缝，风自个儿钻进来。

要是不自驾，也能搞定，高铁到抚州东站或抚州站都行，抚州东离东乡近，打车四十分钟左右，抚州站会远些，车费多点。

县城到浒湾有班车，但班次不多，得掐好点，错过就干等。

想省心，建议包个当地车，半天也不贵，司机熟路，顺带讲些老故事，路牌没写的弯，他都能提前打方向。

停车别贪近，河边小巷子窄，容易卡住，广场边有公共停车位，走几步就到水边。

第五感受，玩要慢一点，吃要早一点，住要想好一点。

河口太适合散步，早上看雾，中午吃粉，下午晒河风，晚上看灯影落水。

手机收起来，手空出来，口袋装个硬币，小摊多不收码，老店爱硬币声。

吃的很简单，粉、面、豆花、鱼，抓准时间，早点去，摊子收得快，下午三四点就收拾锅了，夜里小吃有，但多是炸物，吃完要走走，不然肚里堵。

鱼建议清蒸或粉蒸，水好，味道干净，椒盐就太抢戏。

茶馆有本地绿茶，叫“浒湾茶”，叶片细长，清香不冲，坐一个小时，脑门不冒汗，心里也不燥。

住的分两种，镇上小客栈，离河近，听得见水声，房间不大，干净够用。

想条件好，就回东乡城区，舒适度上去，价格也稳，开车来回半小时，夜里路灯够用，安全没问题。

说点历史，河口边有座庙，供的是水神和城隍。

水神庙是祈水路平安，古时出门看天吃饭，先烧柱香，再下网。

庙旁有个碑，写明清年间水灾年份和水位，刻痕一道一道，最高那年到了庙台阶上面一尺。

还有个旧书坊遗址，墙还在，门梁上刻着“观文”二字。

晚清有书商在这里刻了《四书集注》和《唐诗三百首》，挑到下游城里卖，读书人考前来赶一本，摊前挤得不行。

河口也沾过兵火，传说太平军路过，烧了几座木桥，后来乡里合力修回，桥头立了义渡碑，写着捐的米、捐的木、捐的工，名字和村名都在，辨得出几家是老善人。

这些东西站在那，不说话，但都在。

走一圈，脚边总能踢到故事。

再说些具体的实用事。

路线建议，第一天中午到东乡，吃碗粉，休整一下，下午三点出发去浒湾，四点到河口，顺光拍水面，走埠头，摸石阶，听渔民拍网，五点半去小馆子点清蒸鱼、米粉、豆花，六点半茶馆坐会儿，七点看水面灯影，八点回住处。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到河边看雾，拍合水线，七点吃早餐，九点去旧书坊遗址和祠堂，十一点返城。

时间抓紧也不累，关键是别贪多，点到为止。

拍照有小心思，合水线那条界线，站高一点更清楚，桥上角度最好，太阳斜斜的时候，颜色差明显。

石阶拍脚下的水纹，手机贴近水面，反光会漂亮。

祠堂拍门楣和梁柱花样，别用闪光，木纹会更温润。

吃饭避坑，河边最热闹的那两家口碑好，等位久。

巷子里的那家老粉店味道不差，价钱实在，粉要宽粉，汤要清汤，卤肉另加一小碟，刚好。

鱼先看眼睛，亮就上，别贪大，半斤到一斤最嫩。

茶别点乱七八糟的花样，点本地绿，续水要趁热，冷了发涩。

买手信，纸本的更有意思，小店里有木刻印刷的小册子，选一本《唐诗三百首》口袋本，十来块钱，回去放枕边，翻几页就睡着，香。

再讲交通的替代方案，公交在城区内还算方便，出城到浒湾就靠班线车，问好时间，拍照记下，回程不慌。

打车软件能叫到车，晚间车少，价格会跳，尽量白天走动。

步行要穿软底鞋，河边石板缝多，鞋底要抓地，不然容易崴脚。

衣服带一件薄外套，河风一吹就凉，太阳一晒又热，穿脱要方便。

防蚊喷雾带上，水边蚊子不讲道理。

小孩带着别靠近合水线那段岸边，水流快，手要牵紧。

老人上下台阶慢一点，石头打磨得太滑，雨天更要当心。

花钱方面，现金备一点，十块二十块的足够，小摊找零快。

停车费不高，按小时算，记得拍下车位号，免得找车绕圈。

垃圾装袋带走，河边风大，塑料一飘就下水，捡起来，心里舒坦。

想多待一天也可以，绕到上游小村子，挑一个制纸作坊看看。

有的还在做手工纸，竹帘一抄，掀起来就是一张。

师傅手背青筋很明显，动作稳得像钟摆。

问他辛不辛苦，他笑，抬眼看天，说看天吃饭，看水吃饭。

这话听着简单，落在心里有点亮。

河口的夜色很好，岸边的灯不刺眼，黄黄的，水面拖出一条长光。

有年轻人拿着吉他唱老歌，跑调也不紧张，旁边摊主一边拍手一边切菜，刀起刀落像鼓点。

风里有蒸米的香，有草木的味，有鱼腥一丝丝，不过鼻子一会儿就习惯了。

走到尽头那座小桥，桥下有水草在水里摆动，像有人在打招呼。

停一下，深呼吸，肩就松了。

想再说一句，自驾真的是这条线的好办法，进村、上岸、拐巷都方便，时间自己掌握。

不自驾也能玩好，关键是把握节奏，早点出，早点吃，早点回。

河口给的不是一眼惊喜，是一种慢慢渗出来的舒服。

不吵，不闹，像一碗温水，手伸进去，掌心就不硬了。

这趟从福建到江西，来回路不算近，油钱过路费也要算，但人心里清楚，值不值，落脚那一刻就知道。

你说，等下次水涨的时候，再来一次，带谁一起，选早上还是黄昏，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站在那条合水线前，什么都不想，只听水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