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被多数人遗忘在北方的千年古都,在冬日褪去人潮后,
终于在清冽的空气与低斜的日照中,显露出它最真实的模样。
北魏的雄浑、辽金的肃穆、明代的烟火……大同在太多标签中渐渐模糊了面容。我曾两次到访,一次是夏日,一次是秋末,总觉得缺了什么——直到这次冬日重返,我才明白:
大同的魂,只在凛冽的季节里,限时显影
。
褪去人潮的古城墙、被晨光雕刻的千年木构、侧光中慈悲垂目的石窟大佛、窗框里如古画般沉静的落日——这个冬天,请跟我走一趟真正的大同。
日出·城墙上的孤独与辽阔
大同冬日的早晨来得格外矜持。七点四十左右,太阳才懒懒从地平线探出。提前半小时登上城墙——整段南墙几乎只有我一人。清冽的空气像透明的冰,呼吸间能看见白雾。远处现代楼宇的轮廓在晨霭中模糊,完整的瓮城、角楼、垛口,在曦光中泛出灰砖原本的质感。
此刻的大同,才真正回到了一座边塞军镇该有的孤独与辽阔。
风很大,手冻得发麻,第一束光越过城墙,将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砖石上时,一切值得。建议穿最厚的羽绒服,戴手套帽子,带一个保温杯装热水——这是与冬日大同清晨相处的仪式感。
上午·善化寺:一场光的圣殿朝拜
八点半我准时踏入善化寺。这座辽金遗构,在旅游旺季时总被人群包裹,现在院落寂静,只有我与几位同样早起的摄影者。阳光以极低的角度,从门缝、窗棂斜射入大殿。空气清透无尘,
那一道道清晰的光束,成了真正的“丁达尔走廊”。
站在大雄宝殿内,看光柱中飞舞的微尘,像是千年前的香火还未散尽。三圣殿的斗拱如莲花盛开,在侧光下阴影深邃,立体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讲解器的喧哗,没有旅行团的旗子,只有古老木构在光中呼吸的声音。
一定要在开门时进入,那半小时的静谧光影,是善化寺赠与冬晨旅人的独享礼物。
下午·华严寺:在壁画与建筑间踱步到日暮
午后转至华严寺。相比善化寺的朴拙,华严寺更显皇家气度。薄伽教藏殿内的辽代彩塑“合掌露齿菩萨”,被学界誉为“东方维纳斯”。下午的光线从南窗漫入,
她脸上的笑意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生动柔婉
。
我沿着楼梯登上大雄宝殿——这是我国现存最大的辽金佛殿。站在殿前高台上,可俯瞰大半古城。冬日的太阳走得早,四点半左右,光线已转为金黄,缓缓滑过鸱吻、琉璃瓦,檐下的斗拱勾上金边。我一直呆到闭门提示响起。
看一座寺,从午后明亮到黄昏温柔,才是对它最好的阅读。
日落·私藏窗井:框住一幅千年古画
日落时分,我没有再去城墙,拐进古城鼓楼西街的一条小巷。这里有一处极少人知的视角——
古城同舍侘寂美宿院内,一口古朴的方井,正对着西边的天空
。
我靠在井栏边,看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处的屋脊线。井口如一个天然的画框,将天空、飞鸟、远处佛寺的剪影,以及最后那一抹绛紫与橙红,统统收纳其中。静谧如一幅徐徐收卷的古画。此刻才懂,为什么中国古人爱用“窗含西岭”“门泊东吴”——
框景,是东方人独有的浪漫。
上午·云冈石窟:佛在光中醒来
第二天,我直奔云冈。冬季的云冈,是真正的净土。
在窟前长久驻足,听风吹过岩壁的呜咽,那或许是千年前工匠凿石的余音。
最关键的是光线。冬季太阳角度低,温柔的光能缓缓探进窟内。在第五窟,我看到光束正好照亮大佛的眉心,他低垂的双眼仿佛泛起慈悲的微光;在第六窟,中心塔柱上的浮雕因侧光而凹凸尽显,飞天衣带宛若飘动。
这时的石窟不再是昏暗阴冷的山洞,是一座座被自然点亮的圣殿。
中午·前往应县:一场穿越时空的奔赴
从大同到应县,高铁半小时,像是时空穿梭。窗外是苍茫的晋北大地,偶尔掠过一片枯树林或覆雪的村庄。出站后打车不到二十分钟,远远地,就能看见它——
应县木塔,世界上现存最古老、最高的木构塔式建筑。
下午·木塔悬日:与千年前的黄昏对视
我绕塔三周。九百多年的风霜雨雪,地震战火,让它有些倾斜,依然巍然耸立。五十四种斗拱如莲花簇拥,在冬日淡蓝的天幕下,结构之美震撼人心。
我等待的,是日落前的一刻。当太阳西沉至与木塔齐高,
光线几乎水平射来,将木塔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塔身则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红
。成群麻燕归巢,绕着塔身飞舞鸣叫,那是千年未变的生命循环。
见过辽金的铁骑,明清的商旅,如今它静静地立在现代化的县城中央,
用一身斑驳的朱漆,告诉我们什么叫“不朽”。
交通
:大同市内景点集中,步行或打车即可。去云冈石窟有旅游专线,去应县木塔高铁最便捷。
住宿
:建议住古城内或周边,清晨看日出、夜晚散步都极方便。
穿衣
:晋北冬季干冷,风大。务必准备加绒内衣、厚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暖宝宝和保温杯是神器。
美食
:热腾腾的刀削面、羊杂、烧麦、黄米凉糕,是抵御寒冷的绝佳能量。推荐去古城内的老字号,感受围着热锅的烟火气。
心态
:冬游大同,不是享受,是体验,是修行。用身体去感受严寒,用心去触摸寂静,才能领受这座古都最厚重的馈赠。
夏天的大同,是热闹的、彩色的、喧嚣的旅游名片。冬天的大同,剥去了所有装扮,只剩下
本质的光影、纯粹的结构、和直击心灵的历史对话
。
在这里我不是游客,是迟来的朝圣者。在清冽的空气中,在奢侈的寂静里,在千年文物与冬日阳光合谋上演的光影盛宴中,
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历史脉搏的共振。
选一个冬日周末,出发吧。大同的魂,已候千年,只在此刻,为你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