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0块,俩人,一个月,牛肉干当零嘴,牛奶当水喝,还瘦了三斤。
”
我把这条朋友圈发出去,评论区炸了:通辽?
那不是只有草原和冷风的地儿?
真住过才知道,冷风有,可更先扑过来的是早市上大哥的嗓门:“老妹儿,羊杂刚出锅,再晚没啦!
”
我和老伴儿去年十月落地,原本只想躲雾霾,结果一脚踏进了西拉木伦公园。
早上七点,草地还挂着霜,蒙古袍大爷已经抖开折子,马头琴一响,旁边跳广场舞的东北大姨立马把步点踩成“草原style”。
没人觉得突兀,琴和喇叭各响各的,却像同桌吃饭的老邻居。
公园出口就是早市。
二十块一大碗羊杂汤,老板随手撒把韭菜花,喝完嘴一擦,碗底能照出人脸。
隔壁摊卖蒙古馅饼,牛肉馅鼓得快要爆皮,三块钱一张,我买了两张,老板娘又塞一张:“叔,趁热,回锅味儿差。
”
那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所谓“融合”根本不是书面词,是胃先投降。
中午在小区楼下小馆子,菜单左边是酸菜白肉,右边是手把肉,点完菜服务员先递湿毛巾:“姐,擦手,咱这儿上手最香。
”
猪肉酸菜炖得烂,手把肉蘸韭菜花,一口下去,蒙式豪放和东北实在同时落肚,谁也没抢谁的风头。
下午没事去辽河边遛弯。
2025年刚恢复全线过流,水面亮得像新打的镜子。
岸边新栽的柳枝还没胳膊粗,已经有人拴吊床,大爷光脚盘在塑料布上打扑克,输的人当场来段二人转,唱破音也没人笑,反而跟着吼。
我站在那儿,风把河水味直接糊在脸上,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松花江边谈恋爱,也是这股凉甜。
住到第三周,我们花十块坐小巴去扎鲁特旗。
冬天雪厚,车窗外只剩黑白两色,像老式电视机。
军马场没人收门票,一脚踩下去,雪直埋膝盖。
远处有牧民赶马,马鬃结着冰碴,跑起来哗啦啦响,像风铃。
老伴举着手机哆嗦:“这景儿,值回零下二十度。
”
晚上回市区,朋友带我们去吃“热炕头套餐”。
农村小院,炕烧得烫屁股,桌上铜锅咕嘟咕嘟,锅里是现宰的羊蝎子,旁边一盆炒米,一把砖茶。
吃到一半,主人把窗户推开条缝,冷风灌进来,热气扑出去,玻璃瞬间起雾。
他拿筷子在雾上画个小房子:“关里人怕冷,我们怕闷,透口气才像活。
”
算账的时候我心算半天:房租两千,水电暖三百,菜金一天五十,牛奶羊杂当零食,偶尔下馆子,一个月下来五千四。
北京一顿火锅的钱,在这儿够吃十天牛肉。
当然,也有不惯的地方。
十一月刚过,气温直奔零下二十五,超市门口的风像直接拔插头,秒关机。
城区不大,想逛大商场得等周末班车。
可一到腊月,年货节直接摆到马路中间,冻梨、粘豆包、现灌血肠摆成小山,老板把收款码挂在脖子上,手里剪刀没停:“剪一节?
趁热。
”
我们本来计划住俩月,结果一抬头快过年。
临走那天,早市老板把最后一袋牛肉干塞我包里:“给关里的朋友尝尝,下次带他们来,别只在网上猜。
”
我拎着袋子想,通辽到底有啥?
有草原,也有东北大炕;有马头琴,也有二人转;有零下三十的冷风,更有二十块就能暖一上午的羊汤。
它把两种脾气揉成一股子热乎,直接往人心里塞。
回北京高铁上,老伴突然说:“要不明年下雪还来?
把外孙也带上,让他知道,冷也能把人暖哭。
”
我没吭声,手里捏着一块牛肉干,嚼着嚼着,满嘴草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