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这个地方，地底下压着六座老城，从唐朝到明朝，一层叠着一层，最深能到十二米，黄河经常闹脾气，光是1194年到1938年这七百多年里，就决口改道三百多次，1642年李自成扒开大堤，城里三十七万人只剩下三万，1841年和1938年又发大水，冲垮房屋，百姓逃散，经济也跟着垮掉，现在为了保护这些古迹，全市盖楼不能超过十五米高，不是不想往高了建，是实在不敢挖深，一挖就会碰到老城墙。

建国初期选择首都的时候，开封这个地方曾经进入过考虑范围，但它地处平原，没有山脉作为屏障，黄河的水患问题还没得到解决，城里的工厂设施也比较落后，最终首都定在北京，开封就失去了这个机会。1954年河南省会迁到郑州，这对开封的影响更大，郑州是两条重要铁路的交汇点，而开封只有一条陇海铁路，交通条件一弱，资金、人才和政策资源都向郑州集中，开封就这样逐渐落后，几十年过去也没能恢复过来。

后来发展旅游,看起来挺热闹,菊花节摆出278万盆花,来了346万人,清明上河园天天挤满人,顺河坊一条街换上新招牌,商户重新装修,但九成游客当天就离开,喝碗胡辣汤拍几张照片就走,门票收入撑不起经济总量,财政账本还是紧张,2012年说要搞千亿棚改,结果全年财政只有49亿,钱根本不够用,热闹归热闹,真金白银没留下多少。

真正在变化的其实是那些平时不怎么出声的工厂，2024年上半年，开封的企业出口额增长了128.6%，在全省排第一，省级“专精特新”企业有194家，国家级“小巨人”企业有8家，做的都是实在活儿，比如开封仪表生产的核电流量计，装进了国内4000多个核电站，青天伟业的仪器卖到了150个国家，还去德国汉诺威工业展亮过相，奔腾产业园的激光切割机一分钟能切透15毫米厚的钢板，迪尔空分的智能车间拿到了国家认证的智能制造场景——这些事游客根本看不见。

人也开始往回流，2023年底开封常住人口有471.4万，比前一年多出两万，这是十年来的头一次增长，16到59岁的人占到57%，说明干活的主力回来了，汽车产业园里大学生穿着工装在调试设备，专精特新企业的研发团队平均年龄不到35岁，以前年轻人拼命往外跑，现在有人愿意回来拧螺丝、写代码、盯产线，不是老家有多好，而是厂里有活干，工资能养家。

当你在清明上河园穿着宋服拍照的时候，三公里外的车间里，AI系统正对着出口中东的工程车零件做质检，黄河把老城埋了六次，没把它埋死，它没长出摩天大楼，但长出了能造精密仪器的手，我路过一个园区门口，看见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吃盒饭，边聊激光校准参数，他们没提“复兴”“崛起”这种词，只说这月订单又加了两批，得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