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周末晨起，泡上一杯龙井，坐在窗前静静望着眼前的江湾市河，心底忽然生出许多感触。我在此栖居已有三十载，也曾在江湾工作过，早已听说了老辈人念叨的“虬江十八弯，弯弯到江湾”这句俗语，如今历经岁月沉淀，也略懂字里行间藏着的千年古镇密码。这些年，我曾经寻访江湾的高龄老人，翻找那些散落民间的本地史料，不为别的，只为千年江湾留存点滴印记，记录江湾从古时水乡到今日新城的逸事，留住那份独属江湾的岁月温情。
江湾寻根，缘起宋元
我在江湾镇街道总工会工作时，听闻江湾历史悠久，却没深究过到底有多久。直到后来查阅资料才知，江湾镇始建于宋代，距今已有一千多年，《江湾里志》记载“江湾以虬江得名，遂以名镇，故又名小曲江”。老辈人说的“金罗店、银南翔、铜江湾、铁大场”，说的就是当年江湾的繁盛。虬江本是吴淞江下游出海故道，沪语里“旧江”与“虬江”同音，又因河道屈曲如虬龙，便有“虬江”名，而江湾，就是这条虬江下游拐出的第一个大湾。
有一次，在万安路三观堂附近，与门口晒太阳的老阿婆聊起来，她说：“小时候听祖辈说，宋元时期的江湾，已是水草丰美、人烟渐聚的水乡。那时候虬江水面宽阔，渔船、商船往来不绝，村民们依江而居，靠农耕、航运为生，慢慢形成小小的集市。”我也在虹口区图书馆查询过相关资料，说江湾早年的街巷多依水系而建，如今的江湾市河，就是当年虬江的支流，默默延续着千年水脉的记忆，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这些街巷背后的千年底蕴。
明清繁华，市肆热闹
资料显示，明清时期，江湾镇迎来了第一次繁盛，这也是我走访老人、查阅史料时，听得最多、看得最细的一段历史。那时候，虬江航运愈发繁忙，江湾作为水陆交通要道，商船云集、货物中转，慢慢形成了热闹的市井街巷，江湾万安路就是那时兴起的重要街巷，串联起全镇的商贸往来与居民生活。我在万安路尽头，看到过墙面残留的老商号痕迹，老人们说，当年这里有粮铺、布庄、茶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一派烟火繁闹之景。
我在江湾镇街道总工会期间，利用走访有机会和一些老人们聊天。其中，池沟社区有一位老伯告诉我，明清时期的江湾，不仅商贸发达，民俗也十分兴盛。那时候，镇上寺庙林立，昆福寺、保宁寺、崇福寺等十余座寺庙香火旺盛，达官贵人来此祈福，百姓们也来祈求平安顺遂，寺庙周边渐渐形成了庙会集市。每到庙会，街上摆满了小吃摊、杂货摊，还有杂耍、唱戏的，热闹非凡，这种烟火气息，即便到了今天，在三观堂周边仍能隐约感受到。
近代风云，路通城兴
近代以来，江湾镇经历了风雨变迁，也迎来了新的发展，这一段历史，既有伤痛，也有新生。1897年淞沪铁路建成通车，江湾站成为当时最忙碌的站台之一。我去过淞沪铁路江湾站旧址，抚摸过留存的蒸汽机车雕塑，仿佛能听见当年火车的鸣笛声穿透岁月，回荡在街巷间。铁路的开通，彻底加快了江湾的近代化进程，外商纷纷来此租地办厂，许多学校与各类医院陆续建成，市政设施日渐完善，昔日的江南水乡古镇，慢慢有了现代城市的模样。
可是，江湾却因两次淞沪会战（1932年“一·二八”和1937年“八·一三”），全镇90%建筑被战火焚毁，保宁寺、玉佛寺等千年古迹也毁于兵祸，虬江航运一度中断，昔日的繁华沦为一片废墟。但江湾人从未退缩，就像当年的蔡香荪先生以医者仁心坚守阵地、守护百姓，无数爱国青年也挺身而出、奋勇抗争。抗战胜利后，江湾人擦干泪水、齐心协力重建家园，虬江的流水依旧蜿蜒不息，古镇的烟火气息也在一砖一瓦的搭建中，慢慢重新燃起。
人文滋养，烟火延续
在江湾生活了几十年，最深的感触，就是这里的人文底蕴与烟火温情从未断绝。江湾中医药文化源远流长，明清时期就药香满巷，我每次路过丰镇路雷允上中药饮片厂文化展示墙，便会停下来看一下图文，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药碾、药罐。听九旬老江湾阿婆说，早年万安路一带遍布中药铺，“泰和堂”“益生堂”等老字号声名远播，“看中医，到万安”的说法，在老江湾人心中根深蒂固。这种中医药文化，一直延续到今天，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江湾人。
为了解江湾，我常和楼下老伯（老江湾人）聊天。其中，虬江路市场的繁华，最让他念念不忘。1914年，虬江部分河段填河筑路形成虬江路，起初只是普通街巷，后来慢慢聚集旧货摊位。老伯和我说，小时候没事就去虬江路淘旧货、和老伙计聊天，挑挑拣拣、说说笑笑，便是一天中最惬意的事。除此之外，江湾的“出会”民俗、地道传统小吃，历经岁月沉淀传承至今，藏着最浓的江湾烟火气，这些点点滴滴，都是江湾最珍贵、最鲜活的人文记忆。
如今新貌，韵续千年
2006年江湾撤镇成立了江湾镇街道，这些年的变化实实在在。彩虹湾绿地拔地而起，成了江湾人休闲赏景的好去处；现有地铁3号线，地铁19号也在建。我家边上还盖起了别墅，15分钟社区生活服务圈越建越完善，买菜、就医、办事都特别方便，居民的日子过得愈发舒心，也越来越幸福。如今散步在江湾市河的亲水平台，看着斑驳的老建筑和崭新的别墅交相辉映，望着街坊邻里脸上的笑容，想起这些年的点滴变迁，心里头满是欣慰，也生出自豪。
近年来，江湾还在时代的浪潮中焕发新生，褪去了往日的沧桑，变得愈发清澈动人。2024年“一河一策”专项工程，如今的虬江，流水潺潺、碧波荡漾，两岸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它缓缓流经复旦大学、五角场商圈，既是城市重要的排水通道，也是江湾人茶余饭后休闲散步、闲话家常的好去处。当年“虬江十八弯，弯弯到江湾”的俗语，依旧被老辈人挂在嘴边，也慢慢被年轻人熟知、传承，千年文脉与水脉相依，在新时代得以生生不息、代代延续。
【结尾】
千年顶流古镇江湾的变迁，也是上海城市发展的一个缩影。从宋元水乡到近代枢纽，从战火中重生到如今的宜居新城，岁月在老巷、老寺间刻下深深印记，那些历史的墨痕从未淡去，只是藏在了街巷转角。老建筑静静伫立，守着江湾的文脉，街坊间的烟火温情也从未消散。不必刻意找寻，望着窗下这条路，想象着过往的繁华。愿虬江流水永远载着江湾的故事向前，让这片土地守着文脉、续着烟火，让每个江湾人，都能在此岁岁心安，岁岁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