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出发，坐高铁到台州，换小火车到临海，出站就能看见江水和城墙，风一吹，带着潮味和米酒香。

这趟短行，脑子里蹦出来五点印象，像五个路标，带人走进这座老城。

第一点是城墙。

临海古城墙叫江南长城，修在括苍山脚，靠着灵江，砖头一块一块码上去，明清修过多次，脚下的条石被鞋底磨得发亮。

城墙最有名的一段在东湖旁，临水的一面像一条灰色的龙，头抬着看湖，尾巴绕着街巷。

登城墙要走一串陡台阶，台阶中间有刻痕，听本地老伯说是当年抬轿子的凹槽，年年雨水冲，花纹还在。

城门名头也讲究，朝天门、揽胜门、揖峰门，名字像诗，门洞里常年阴凉，石缝里冒着小草。

站在城头看下去，东湖像一面镜子，湖面划出一道小船痕，岸上榉树把影子铺在水里，鸭子一头扎下去叼起小鱼，湖面又合上了。

第二点是东湖。

临海东湖有故事，说是东晋时为引水灌田挖出的塘，后来改成游湖地，宋人爱来，明清文人也来，亭子一座挨一座。

望江亭、涵秋亭、冶莲亭，名字很温和，柱子上有联，写着括苍云气、灵江潮声，字不大，意思很稳。

湖边的石桥弯弯的，桥下苔藓厚，脚踩上去要慢，桥头卖青团的婆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青团里包咸菜豆腐干，咬下去是盐香和叶香。

湖面有白鹭，一动不动站在枯枝上，等小鱼靠近，脖子一伸，水面一抖。

傍晚风从水面吹来，带点湿气，耳边是船桨拍水的声音，像轻轻的拍手。

第三点是紫阳街。

这一条街是古城的骨头，宋元就有，明清做过大修，两边木屋开着半扇门，门楣黑得发亮，檐下挂风铃。

街口有块碑，写着紫阳街，名字跟陆九渊的号有关，书院就开在不远的台州府城隍庙旁，旧时先生讲学，学生抄录，白天读书，夜里听潮。

街上铺的是条石，缝里卡着糖油粿掉的芝麻，鞋底踩过去会响一声咯吱。

一家裁缝铺门口放着踩脚缝纫机，老板娘手里捏着粉笔，比划裤脚的长度，旁边小孩子举着糖葫芦看针头。

豆腐干店蒸汽腾腾，卤水锅里冒泡，老板用竹签挑起一块，让人尝，咸香透，带淡淡豆香。

还有姜汤面，碗里一勺老姜汁，浇上骨头汤，辣气往鼻子里钻，一口下去，胃暖，背上出汗。

路过庙宇，一座是城隍庙，一座是东岳庙，香火不断，墙上彩绘讲牛头马面、判官升堂，门口石狮子嘴边磨得发亮，说是小孩摸了不哭。

第四点是台州府城的官气和书卷气。

临海是旧台州府治所，城里有台州府城墙，有按察司衙门旧址，还有学宫。

学宫大成殿柱子粗，门前有泮池，拱桥上一块泮额，科举时中秀才才敢从桥上过，桥下的水现在清得见底，锦鲤一条一条，游得很慢。

东塍盐场的故事也有人说，盐税入府，府城因盐而富，商行多，船只来来往往，灵江边货栈成排。

台州府志里记过临海的大水，灵江潮猛，城里每年都修堤筑坝，城门上还钉过水痕木牌，过客仰头能看见那道线，像一本旧账。

紫阳书院的讲台还在，木台面有刻痕，据说是学生拿刀刻的诗句，时间久了看不清，摸上去一条一条，像鱼骨。

第五点是山水的韧劲。

城西是括苍山，山路绕着石壁盘上去，拐弯处有小卖部卖山粉干，碗里加笋干和肉末，面条筋道，汤头清，吃完嘴角有盐味。

山上风大，松树身子歪着长，根抓在石缝里，像手指扣住桌边。

山脚下有老街埠头，石阶下去就是水，手摸石阶，边角圆滑，来来往往的人把它磨成了半月形。

灵江潮在下午上来，先是一股凉风，从江面推到街口，江水一层压一层，浪尖有白沫，岸边钓鱼的人挪了挪桶，换了更重的坠子。

说完这五点，再说吃。

临海吃的门道多，主打一个不花哨，讲口感。

早上粉干是地方口粮，热锅抄葱花，放豆芽，粉干炒到半透明，勺子一敲锅边，清脆，出锅撒海苔末，一口下去是烟火味。

午后姜汁拌海蜇，切丝的黄瓜压一压水，和海蜇一起堆起来，撒花生碎，咬得咔嚓响。

夜里小巷里烤年糕，炉子红，年糕切片夹猪油，刷酱油，外皮起焦，里面糯。

街边还会看到麦焦饼，里面夹梅干菜肉，拿在手里油纸会透，咬下去是梅干菜的甜和肉香的厚。

还有汤糟鱼，米酒糟做汤底，酒香冲鼻，鱼肉嫩，吃完脸热。

甜口的有杨梅烧酒，杯子小小，一口一口抿，喉咙里一股果香，脚步就慢了。

喝酒要配话，店里老客会讲城里的旧事。

宋朝台州进士多，临海也出过能人，文天祥北上路过台州，留下诗，说江山如画，意气很硬。

明清时海禁紧，海上多盗，临海靠山靠江，巡检司天天查，城门夜里打更，梆子声一响，巷口的狗跟着叫两声。

外地人也关心住哪。

住古城里，选择多，靠东湖的客栈安静，窗子一开能看到湖面和树影，早上六点船划过，水声当闹钟。

靠紫阳街的民宿热闹，晚上十点还有脚步声和小摊收摊的铁器声，早点摊五点就开火，怕吵的人选靠里侧的房。

节假日人多，车位紧，古城里不让乱开，车停城外的停车场，乘景区小巴进城，省事。

自驾最好，周边小镇都散在山水里，去括苍山、涌泉古镇、杜桥老街，公交班次少，时间一错就得等，车在手里，路就顺。

不自驾也行，台州西站下车，打车二十来分钟到古城，滴滴多，价格透明，夜里十点后车少，早点回。

行走路线给两条。

清晨走城墙到东湖，再拐紫阳街吃早饭，粉干、豆腐干、蛋皮卷，一套下去，刚好一上午。

午后去学宫和书院，院里树荫大，坐石凳上看匾额，摸台阶，听讲解，脑子里有画面。

傍晚去灵江岸边看潮，再回街上吃姜汤面和汤糟鱼，夜里走一段青石路，看看门楣上的老字，回房睡。

或者反过来，早上先绕紫阳街，上午去学宫，下午上括苍山，黄昏回城墙看光落在砖缝里，湖面金一片，拍两张就够了，不用疯狂拍，眼睛看更好。

省钱有办法。

吃挑小店，门口坐满本地人的那家，味道稳，价钱实在。

粉干十来块，豆腐干几块一串，汤糟鱼按斤，不要点太多，先半斤试口。

城里景点联票有优惠，城墙、东湖、学宫一起买更划算。

节假日别硬挤核心时段，东湖清晨六点到八点人少，城墙日落后半小时风最舒服，又不晒。

拍照选墙角、门楼、木窗格，避开人群，镜头往上抬一点，画面干净。

避坑也要说清。

古城周边有些新修的仿古街，灯亮，壳子像，魂不在，逛一圈脚累，东西一般，别把时间全放在这。

青石路雨天很滑，鞋底要有纹，别穿太光的鞋。

城墙台阶窄，错身要让一让，别低头看手机。

夜里江边风大，披个薄外套，夏天也一样。

台风季雨急水猛，关注天气，遇上大雨，改室内，学宫、博物馆、民间博物展都能逛，内容不少。

历史典故再添几笔。

临海古称回浦，唐代设海门郡，宋时属台州，陆游在台州任职，诗里写过括苍山雪，说雪落松梢，林子发亮。

明代台州兵备道驻此，设台州府学，出过举人进士，学宫里悬的“与国咸休”牌匾，就是盼读书人金榜，光宗耀祖。

灵江古名永宁江，春秋时越王勾践在会稽东麓练兵，传说兵甲渡江，水面起雾，船影一排一排，老人口口相传，说江有记性。

东湖边的冶莲亭，据说因宋人在此炼墨，取莲香入墨，写字带香，真假不论，故事传久了，亭子有味。

再讲两处小地方。

红树林湿地在城外一点，潮水涨退，泥里有小弹涂鱼，孩子看得起劲，踩坏鞋很正常，带双拖鞋。

羊岩山茶园春天好看，茶树一层层，像铺了绿色的浪，茶农手快，竹匾上叶子青得发亮，试一口新茶，舌根回甘。

路线上有个节奏。

上午两小时城墙加东湖，午饭一小时，下午两小时学宫和书院，黄昏一小时江边，夜里一小时紫阳街，步子不快不慢。

第二天换括苍山半日，加涌泉古镇两小时，回程前再吃一碗面，带点豆腐干真空包装回家，过安检没事。

交通再说细一点。

台州有台州西站、台州站，去临海古城更近的是台州西站，出站打车走临海大道，二十分钟左右，别坐错到温岭方向，不顺路。

市内公交到古城的车次少，班距长，错过就得等，节假日挤不上，打车更灵活。

自驾走杭绍台高速下临海出口，跟导航走古城外环，别往核心区硬拐，单行路多，绕半天不值。

停车选东门或北门外的大停车场，收费清楚，别停民宅口子上，贴条快。

住的等级也能分。

小预算选青旅或民宿标间，干净，热水足，位置靠近紫阳街里巷，晚上能吃到夜宵。

中预算选东湖边的小客栈，带院子，早饭有玉米饼和豆浆，窗子看湖，醒来心情好。

高预算选城外景观酒店，房间大，配套全，自驾方便，晚上开十分钟回城吃夜宵，来回不堵。

最后说一句心里话。

临海的面貌不吵，城墙在，湖在，街在，烟火在，脚步慢一点，手上少拿点，耳朵多听点，很多东西就自己跑出来了。

出门在外，肚子要喂饱，腿脚要照顾，脸上要有笑，碰上不顺，喝口姜汤，歇一歇，再走。

这座城是不是也让人想再来一次，换个季节，换条路，换一碗面，看看是不是还是那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