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州站出来那一刻，背包不重，心里打着小鼓，刚从大西北绕了一圈，路上风沙、盐碱味、汽油味全凑齐了。

火车窗外一片黄，河道干涸的沟里有白鹭，风一吹，像撒盐，衣服缝里都能抠出细沙。

西北的路直得像尺，导航一条蓝线拉到底，车少，心也跟着空下来。

路边成片白杨，树皮像被刀子挫过，叶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背后拍手。

兰州段看黄河，水色浑，浪头急，铁桥钉子发亮，牛肉面馆挨着开，门口吊着牛腱子，汤一勺一勺浇，蒜瓣在桌上打滚。

敦煌夜里凉，月牙泉像一面弯镜子，沙山贴着脚背，走两步就往下陷，鞋里装了半斤沙。

鸣沙山的风像吹笛子，声音绕着耳廓打圈，驼队一串串，铃铛一下一下，孩子抓着驼峰喊累，家长笑着拍肩。

月牙泉旁的三层亭子叫“月牙泉亭”，传说西汉时候将士夜巡听见泉声，以为有人哭，结果是泉水在砂里滚动，大家就把它护起来，一直护到现在。

莫高窟看壁画要预约，讲解员拿着小手电，一点一点扫，飞天裙摆像风把水涂开，九色鹿的故事挂在墙上，说鹿救人，人反咬一口，国王最后醒悟，把鹿放走，墙上的鹿眼睛亮，像会说话。

北周时期的窟形顶像倒扣的船，彩塑的指节能看见筋道，泥里掺麦秸，别看土法，千年没塌。

玉门关空，城垣像被风啃过，汉使出关的门洞低低的，人一站下去，脖子发凉。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阳关就在前面，土墩子是残台，门额没了，只剩影子，游客在木栈道上慢慢走，脚步声空空。

嘉峪关的墙砖打磨得平，箭垛上一排排孔，远处山脊像睡着的龙，明朝修关，三铺一寨，九楼一堡，关城有“天下第一雄关”的匾，字不在墙上，在心里。

关楼二层看出去，驿道像麻绳拧过去，风格外硬，帽檐压低也挡不住，嘴里全是土味。

张掖丹霞像火烧过，红一层，灰一层，雨水冲出沟，像鱼骨，夕阳一照，像铺了红布，观景台挤满人，三脚架一架就是一片，孩子举着玉米肠蹦，辣椒面掉在鞋面上。

青海湖像一面蓝盘子，边上油菜地没开，地里只剩干杆，湖面有片片白光，鸟一落，水面抖一下。

黑马河天一亮，帐篷口白霜，手伸出去像扎进冰桶，太阳一点点抬头，光越过湖面，像有人把帘子拉开。

茶卡盐湖像铺了镜子，鞋套一撕就破，盐粒咯吱咯吱响，站远了看人影倒着走，像在天上，民国时候这里产盐，青盐走马道，盐工把盐块码成小山，冬天盐板冻成一整片，车能直接开上去。

德令哈的风比话还少，牧民的黑帐篷贴着地，锅里奶茶咕嘟，咸味顶舌头，干饼一掰就碎，羊在远处挤成一团。

柴达木的戈壁亮着盐花，远处抽油机点头，像在跟路人打招呼，公路两边隔离桩像军队站岗。

敦当公路那段，导航说前面一百公里直行，油表咣当往下掉，服务区的泡面味端端正正，司机们蹲在车尾挡风，嘴里吹着热气。

自驾在西北真管用，路与路之间隔得远，景点又散，自己开车心里有底，错过一个口还能回头，租车要看胎纹，要看备胎，要准备纸地图，手机没信号那会儿，纸质地图救命。

高铁也行，兰新线稳，站点多，换乘得算好时间，晚一趟就连锁反应，住市区，拉车去景区，时间都丢在路上。

住宿别靠景区门口，价钱高，声音乱，住镇上或市区，晚上能吃口热乎饭，洗个热水澡，第二天再冲，有娃的，带保温壶带小毯子，带湿巾，拍照的手要擦干净。

吃的这块，西北份量真不小，点菜别心大，半斤羊肉能顶一斤饭，牛肉面一碗够顶午饭，烤羊排油多，配一盘凉拌土豆丝解腻，酸奶一瓶压压火，别贪凉，风一吹肚子容易打鼓。

门票能提前订就提前订，旺季的丹霞和莫高窟号紧，别临时起意，排队晒成胡萝卜。

工作日去，人少，价格稳，周末队伍能绕三圈，拍照都是后脑勺。

说点历史的料，兰州黄河铁桥叫中山桥，清末建的，德国人设计，桥墩是钢桁架，见过黄河最高水位，把桥墩都泡黑了。

西宁东关清真大寺，明代就有，礼拜时人头攒动，帽子像小白菊，门前的牛肉粉汤卖得快，砂锅盖一掀是香气。

塔尔寺是格鲁派重地，明洪武年间建，宗喀巴大师出生地，酥油花、壁画、堆绣三绝，一朵花能捏出指纹，冬天进殿，酥油味混着灯烟，脚下是木板，踩着吱呀。

嘉峪关上有“罗城”制，三层防线，敌台互通，传烽火五十里一应，烽烟里掺狼粪，这个烟直，古法管用。

敦煌藏经洞的故事大家都听过，道士王圆箓开洞，经卷流出海外，后来才知道是个大亏心事，博物馆里现在展的，都是抢救回来的，玻璃柜反光很厉害，脑袋要找角度。

阳关和玉门关，一东一西，负责不同线路，阳关偏南路，走羌中道，玉门关偏北路，出塞通西域，古书说“玉门关通玉石”，其实是和田玉从那边来。

张掖大佛寺里的卧佛十八米长，泥塑里有木胎，元代修的，眼皮弯弯，像在打盹，寺里那棵老榆树裂了口子，又发新芽，院里的鸽子不怕人，孩子追一圈，鸽子绕一圈。

青海湖边的日月山是个坎，文成公主哭过的地方，传说过了这山，云的形状都不一样，山口风大，旗子猎猎，手抓帽子才不飞。

自驾路线这么走，兰州进，张掖、嘉峪关、敦煌、瓜州、德令哈、茶卡、西宁、青海湖，再回兰州，环线圆，时间七到十天，少了赶，多了慢。

油卡充足，途虎或维修店把轮胎气打满，备好玻璃水，虫子糊一层，看不清路，到了服务区洗一下前挡，带一块玻璃刮片，干净得快。

拍照别翻栅栏，别踩盐 crust，盐壳薄，掉下去裤腿白一圈，脚脖子糜一片，盐水渗进去，晚上火烧，听劝。

夜里开车小心野生动物，藏狐像块方砖，黄鼠狼像绳子，别按喇叭吓它，减速让它过去，命都在一脚刹车里。

吃羊肉认门店，看刀口，肉面光，筋膜清，热锅下去不腥，炕馍撕开有麦香，胡麻油一滴，鼻子里有老房子的味道。

兰州的手抓羊肉蘸碟子有两种，蒜泥醋和干辣椒盐，先蘸盐，再蘸蒜，味道往上一顶，肉香出来。

西宁有家酸奶是铜碗装，勺子一敲叮叮，灶台边的馕走一圈，碗边会串香，记得先拍照，手一抖就撒糖。

住的建议，西宁住城中区或海湖新区，晚上有夜市，有超市，补给方便，敦煌住沙洲夜市周边，小酒吧多，耳塞备上，兰州住中山桥附近，晚上看亮灯的桥，第二天走滨河步道，顺桥北到水车园，老水车吱呀转。

门票省钱法，联票看一看，张掖丹霞有区间车，买到底就别单买半程，划不来，莫高窟A类票含经典洞窟，B类票随机走，旺季抢不到A，B也不亏，关键是进得去。

避坑几句，网红“天空之镜”拍照会收费，问清楚套餐，是否含原片，是否含修图，别现场起争执，先讲数，再掏钱，心里有谱。

沙漠骑骆驼坐垫厚薄不一，选厚的，屁股一天到晚在晃，薄垫子能恨骆驼，鞋子选高帮，防沙，袜子带厚的，脚后跟不磨。

孩子防晒到位，涂一次不够，两个小时补一次，耳朵、脖子后面容易漏，回去变花猫。

手机信号断续，下载离线地图，下载离线音乐，风一吹，人就迷糊，歌一响，路不闷。

垃圾自己带走，盐湖里袋子飘一串，谁看都别扭，口袋装几只垃圾袋，回车再丢。

说句心里话，大西北不是漂亮，是耐看，第一眼像黑白片，越看有层次，像老照片冲出来，边角特别清楚。

风里有味道，草里有小虫，盐里有光，路上有坑，车轮压过去，喀啦一下，心跟着一沉，过了，又松。

河南人爱面，西北人爱肉，桌子上摆一起，碗筷一碰，都是熟人。

走完一圈，脸黑了一层，鞋底薄了一层，手机里多了几千张图，删除键按到手酸，还是舍不得删。

想起关楼的影子，想起壁画的眼睛，想起月牙泉的风，想起青海湖的冷，心里像被风吹过一回，空空的，又满满的。

下次再去，准备更足一点，时间放更松一点，白天少赶，晚上多睡，手里少拿东西，眼睛多看两眼。

路还在那，人还在路上，车钥匙在口袋里叮当响，脚下有劲，嘴里有热汤，这就够了。

说说看，大家到了西北，最想先看哪一眼，先吃哪一口，先走哪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