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九人游罢大理，于2008年2月3日上午乘坐长途汽车，行驶约两百公里，来到了心心念念的丽江。我们计划在丽江古城内，浪漫度过农历大年三十与正月初一，迎接猪年的到来。

当头一盆冷水

我们在古城里找了一家兼营餐饮的客栈，准备入住。一路车马劳顿，时至中午，大家都饿了，便先点了几道菜用午饭。没想到，这顿饭吃得人人心里憋闷。

菜价虚高，菜品粗简，味道也差强人意。我善意地向老板提了点意见，不料对方竟甩来一句：“没钱，就别来丽江！”

恶语伤人六月寒，这迎头一盆“冷水”，让大家都生了气。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人生地不熟，何况我们并非什么“强龙”，只能忍让求安。

我们没有争辩，结清饭钱，便提着行李、带着恼意另寻住处。毕竟一行九人，老幼皆有，安全与安心才是第一位的。

不久，我们又找到一家四合院客栈，条件尚可，便要了四个标准间。老板热情周到。但因担心古城内饭菜价格离谱，在丽江停留的几天里，我们用餐都特意走到古城外的新区。

一番折腾与闲逛中，我们逐渐对丽江古城重拾好感。

不良商家终究是极少数，古城里，大多仍是本分经营的店家。丽江的街道依水而建，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流露着朴拙的古意。这里，看起来比大理古城更为苍老，或许筑城的历史确实更久远。

古城来历不简单

查阅资料得知，丽江古城，又称大研古镇，坐落于丽江坝中部，始建于宋末元初，是一座没有城墙的伴水古城。

1996年“2·3”大地震后，其核心建筑依然保存，损毁部分也依原样修复。1997年12月，丽江古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从此，声名远扬，人流如织。

古城街巷，铺陈着色似五花肉的淡赭石板，灰黑色的老旧屋，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布局随意淡然，毫无刻板齐整之感。

溪流穿城绕巷，赋予古城幽窄的纵深感。河底静静趴着鲤鱼，一旦有人投食，便倏然跃起、争相抢食——原来静止，是为了更敏捷地动弹。兰西和颖迪两个小朋友见了，欢喜得不得了。

在古城的几天里，女儿刘欢带着两个孩子，最爱的并非逛街，而是坐在河边喂鱼，看锦鲤争食的憨态与欢腾的乐趣。夜晚，我们也在附近转转，看看夜景，但为安全起见，不曾走远。

四方街，是丽江古城的中心，最为热闹。空地上摊点密布，玉器、丝巾、山货、茶叶、水果应有尽有，是一个繁盛的露天集市。我们还抽空看了木府、忠义坊、大石桥、万古楼等古建筑，它们大多保存完好。只是我对当地民俗了解甚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四方街是值得一再流连的地方。这里四通八达，铺着五花石，西河与中河在此交汇，被称作古城的“心脏”。据说广场及周边街巷，是按土司印玺形制建造，这里曾是茶马古道上的商贸枢纽。

醉人的民族欢歌

2月5日早饭过后，我们再次逛向古城，目的地仍是“嵌雪楼”下的四方街。

途中，我从街巷缝隙间，又望见了玉龙雪山的轮廓，拍下两张照片。拐过几条街巷，上午10点整，我们已抵达四方街广场。

令人意外的是，此时的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身着纳西族盛装的女子、小伙和孩童，都是歌舞表演者，约有五六百人，围观者更是成千上万，阵仗之大，震撼人心。

昨天（2月4日）上午，我们也来过这里，虽有人流，却并不拥挤。广场靠嵌雪楼一侧，设有祈福之所，挂满掌心大小的祈福牌，游客可购买并写上吉祥话悬挂祈福。为了沾沾福气，我们特意在祈福牌下合了影。直到上午10点钟，我才独自动身前往玉龙雪山。

一夜之隔，景象大变，仿佛这些人群是天兵撒豆般忽然涌现。原来，这是一场名为“温暖春节——2008丽江发现”的大型民族聚会，以纳西族为主。

我听旁人说，中央电视台正在现场直播，全国多家权威媒体也都齐聚丽江。我虽是湖北宜昌媒体人，却是为避雪灾自行而来，没有人请我，自然无人招待（笑）。

我手头没有节目单，只见现场的民族表演形式多样：或围成多个圆圈，载歌载舞，或携手成行，进退起伏，还有扮成牦牛、鸵鸟、麒麟等，欢快跳跃。除了拍下许多照片，我对舞曲的具体内容和舞蹈的寓意都一概不知。

我陶醉于这热烈的民族歌舞中，不时用相机记录精彩瞬间，更因这庞大而壮观的场面心潮澎湃。到最后狂欢环节，我再也按捺不住，钻进人群，与纳西族的汉子、女子们手拉着手，抬腿舞手，尽情逛欢，将快乐的情绪推向顶点。

丽江的好印象与小担忧

正值春节，丽江一批老年书法家走上街头，免费为游客和居民书写春联。有的春联，用的是我们看不懂的东巴文。女儿学历高，对东巴（智者）与东巴文颇感兴趣，先后请两位老先生各写了一副东巴文联和一副汉文联，说要带回家收藏。

广场上热烈的民族歌舞、街巷里繁荣的商铺、书法家免费赠联的温情、河中灵动的锦鲤、远方皑皑的雪山……这一切，让我们对丽江的印象渐渐美好起来。

求写春联时，不时有驮着柴薪或货物的马帮经过，也有游客骑着大马逛街。一些身着藏装的商贩叫卖酥油茶。这些流动的风景，标志着茶马古道的遗风犹存。

然而，古城里现代商业气息也浓厚得酣畅淋漓。放眼望去，不是客栈（据说有三百多家），就是商铺（约上千家），仿佛一城的纳西族人，一夜之间都化身为店主。

实际上，许多经营者，是外来的“和尚”。而古城外的丽江新城，看起来与华中地区普通县城并无二致。城外做生意，肯定没有古城人流多。

女儿对古城街巷被外地商人占据经营表示忧虑。她对我说：“丽江的古民居，现在成了商人赚钱的工具，我觉得悲哀。这样下去，丽江或许会消失。”

我问她为何这么想，她说：“这里名气太大，游客太多。口碑如江河，可过度商业化就像洪水，太猛了会冲垮一切。”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考，甚至带点哲学味，我颇感欣慰。

我回应道：“这种现象，政府应当不会放任不管。古城有名气，带来商机也正常，适度的商业化不可怕，怕的是太过度。就像我们初到丽江遇见的那个客栈老板，出言不逊，就是被商业化冲昏了头，只图自己赚钱，却不懂‘一粒老鼠屎坏一锅汤’的道理。”女儿听了，点头赞同。

迷人的黑龙潭

上午十一点左右，我们一家九口从喧闹的古城走出，吃过午饭，打车约一公里，来到城郊的黑龙潭公园。

这里的景色非同一般的美：玉龙雪山仿佛近在眼前；湖泊碧绿清透，如一汪翡翠；白桥金亭点缀山水之间，如同跳动的音符……

有人说，黑龙潭有“四美”：汉祠、唐梅、宋柏、明墓。传说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曾派一条黑龙镇守此地水泊，保一方平安，黑龙潭由此得名。

前有澄潭，中有玉泉龙王庙、得月楼等古建，远眺雪山，实在美得令人屏息：蓝天与潭水一色，白云与雪山辉映；除了桥亭和古建筑，一切都是原生态。一眼能收冬夏之景，一图可纳七彩之色，堪称绝妙！

站在黑龙潭边，眺望玉龙雪山，视角绝佳，比深入山，中能看出雪山纵深感与巍峨气魄，真是美不胜收。

众人沿公园步道赏景拍照，不经意地分成了几组：女儿刘欢主要带着颖迪、兰西两个孩子玩；亚岚、亚伟已成大人，自娱自乐；我与妻子一路；大姐祖训陪着岳母。大家各得其乐，兴致盎然。

女儿感慨：“这里也太美了，和九寨沟不相上下。我感觉时间在这里都停下了，让人舍不得离开。”

特别要提的，是我80岁岳母田祥菊。面对如画风景，她也放下了平日的庄严，话虽不多，脸上洋溢的笑容却透出一颗不老的童心。岳母腿脚虽不太利索，却和大姐结伴，走得比我们年轻人还急，仿佛越往深处风景越佳，不知不觉把我们甩在了后面。

然而，“乐极生悲”这话有时真不假。忽然，岳母感到胃部不适，疼痛很快牵连到腿脚上，转眼间，便无法行走了。我们带的轮椅，还放在古城客栈里。

大姐年近六旬，身体本就虚弱，自己走路尚且吃力，只得打电话向我们求助。

作为家中最年年长的男子，我当过警察，也有些力气。听闻消息，我和妻子大萍急忙赶去。我二话不说，背起岳母就往公园门口走，想尽快乘车、找药。大姐和妻子一左一右护着，生怕老人滑落。

二十多分钟后，我终于将岳母背到公园门口。大萍买来药，岳母服下后又去了洗手间，胃痛这才缓解。

在公园外的餐馆吃晚饭时，岳母面带愧色地对我说：“今天把你累坏了。这趟旅游回去，我再也不出来走了。”见她好转，大家也安下心来。

大姐说，岳母胃痛是老毛病，今天可能太兴奋，又走了远路，才引发不适。我想，或许风景太美，也让老人不知不觉中透支了精力。

尾声：还想再来

（后来得知，因丽江古城商业化过度浸蚀，联合国曾介入调查并推动整改：取缔了音像店、珠宝店、网吧等十余类与古城风貌冲突的业态；实行《准营证》制度，以限制经营项目与招牌；政府也开始系统保护东巴文等纳西文化遗存，让古城焕发新的生机。）

丽江古城，虽比大理古城小，却显得更苍老。按女儿刘欢的说法：大理像不施粉黛的少女，而丽江则似一位穿戴华美的端庄妇人。

东巴与东巴文字、茶马古道的遗迹、黑龙潭的迷人风光、纳西族姑娘小伙的笑脸、烫金艳红的春联……这一切让，都让我们感到温暖。而那商业化带来的侵扰、个别商家的恶语，都在纳西人的热情与秀美的山水间渐渐消散。

心里暗想，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

天色已黑，女儿忽然提议：将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改在更暖和的昆明度过。大家都觉得有理，于是，买了当晚的夜班车票，一路颠簸沉睡，驶向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