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村位置示意图
茶棚村坐落于长山镇驻地孝妇河西岸,308国道穿村而过,是长山西大门的重要门户,恰似座守长山大桥旁数百年的桥头堡,守护着这片齐鲁沃土。该村有记载的历史始于明朝初年,孙姓是当地久居的大姓,先祖从附近明礼村迁移而来,带着耕读传家的家风,在孝妇河畔开荒置业、繁衍生息。而“茶棚村”这个温暖的名字,并非凭空而来,背后藏着一段跨越数百年、藏着善意与恩情的传奇佳话,在长山大地代代相传。
明弘治年间,长山县城西的孝妇河畔,河水清澈蜿蜒,两岸沙土地肥沃透气,盛产一种脆皮甜瓤的小甜瓜——外皮淡绿带白纹,咬一口脆嫩回甘,是当地独有的解暑佳品,也是过往行人争相购买的特产。这片瓜田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丈夫孙守义,身材魁梧、面容黝黑,是个沉默憨厚的庄稼汉;妻子李氏,温婉贤淑、手脚麻利,待人热忱谦和。二人成婚二十年,相濡以沫,靠着这片祖上传下的薄田谋生,日子清贫却安稳。
长山县是齐鲁东西官道要冲,西接济南府,东连青州城,往来车马络绎不绝,既是赶考学子赴京会考的必经之路,也是商旅贩运货物、百姓走亲访友的便捷之道。孙守义夫妇的瓜田恰在官道旁,田边搭建着几间简陋的茅草屋,黄土夯墙、茅草覆顶,虽不气派,却被二人收拾得一尘不染。屋前开辟出一小块碎石铺就的空地,摆着两张旧木桌、几条长凳,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这是夫妇二人特意搭起的歇脚处,常年免费为过往行人提供粗茶,供人歇脚解渴。
夫妇二人皆是心善之人,骨子里藏着齐鲁百姓的淳朴。每日天不亮,二人便扛起农具下地,施肥、浇水、整枝、疏花,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孙守义挑着水桶,从孝妇河中打来清冽河水浇灌瓜苗,汗水滴在沙土里,瞬间便被吸收;李氏蹲在瓜田,小心翼翼地摘除侧枝,动作轻柔如呵护孩童。日头升高后,二人便返回茅草屋,李氏在土灶上烧起自家晾晒的粗茶,茶水煮沸的香气弥漫小院,随后倒入粗瓷大壶,摆放在屋前桌上,旁边整齐摆着几个干净的粗瓷碗,供行人免费饮用。
无论是衣衫褴褛的乞丐、风尘仆仆的商旅,还是背着书箱的学子,只要经过这里,夫妇二人都会热情相邀,递上一碗温热的粗茶。遇上饭点,李氏还会端出粗粮饭、瓜干,分给贫苦行人,从不计较得失。有商人执意要付钱买茶,孙守义总会憨厚摆手:“一碗粗茶而已,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瓜果丰收时,路人闻香购买,二人也总会挑个头最大、口味最好的甜瓜,价钱比别处便宜几分,从不缺斤短两。
可这份安稳的日子里,夫妇二人却藏着一桩难以言说的遗憾——成婚二十年,李氏始终未有身孕。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没有子嗣不仅是二人心中的痛,也是邻里间偶尔议论的话题。起初,他们四处求医问药,跑遍长山县城的大小药铺,每逢初一、十五,李氏便带着香火供品,去孝妇河畔的娘娘庙虔诚跪拜,祈求赐子。可一次次的希望,终究都变成了失望。
渐渐地,李氏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愁绪,常常在深夜对着月光暗自垂泪;孙守义虽从不抱怨,却总会在田间地头,望着邻里家嬉笑的孩童驻足凝望,眼中满是羡慕与落寞。有邻里劝他们抱养一个孩子,可二人心中总有执念,盼着能有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延续孙家香火。即便满心遗憾,他们屋前的茶水摊,依旧四季不辍,粗茶淡饭里,藏着不变的善意。
弘治八年盛夏,烈日当空、骄阳似火,空气燥热得让人窒息,孝妇河畔的杨柳叶子被晒得打卷,官道上的尘土被车马扬起,灰蒙蒙一片。午后时分,孙守义夫妇正在瓜田打理即将成熟的甜瓜,李氏忽然瞥见官道上,一个年轻学子踉跄前行,脚步虚浮、面色苍白,显然是中暑了。“守义,那孩子撑不住了!”李氏急切呼喊,孙守义闻言,立刻放下活计,快步朝官道跑去,李氏则转身端来一碗凉好的粗茶,紧随其后。
赶到学子身边时,他已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孙守义连忙伸手扶住他,沉声说道:“孩子,快到屋前歇脚,喝碗凉茶解暑。”学子虚弱地睁开眼,嘴唇干裂,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点头。孙守义搀扶着他坐到长凳上,李氏连忙递过凉茶,学子双手颤抖,一口气将凉茶喝尽,片刻后才缓过劲来,对着夫妇二人深深一揖:“晚生多谢二位恩人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学子名叫张承业,是胶东登州府人氏,二十岁的年纪,自幼苦读诗书,此次是第一次离家,赴京参加会考。家中贫寒,父母变卖所有值钱的东西,才勉强凑够他的路费,一路上他省吃俭用、风餐露宿,今日天不亮便起身赶路,又遇酷暑,终究是撑不住中暑了。若不是遇上孙守义夫妇,恐怕早已倒在官道旁,性命难保。
李氏见状,又端来凉水和毛巾,让他擦脸降温,随后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粗麦粥,配上瓜干和咸菜,轻声说道:“家里条件有限,粗茶淡饭,你别嫌弃,先垫垫肚子。”张承业看着眼前的饭菜,鼻尖一酸,眼中泛起泪光——一路上,他见多了人情冷暖,有的店家见他衣衫破旧,连一口水都不肯给,唯有这对素不相识的瓜农夫妇,待他如亲人一般。
张承业一边喝粥,一边诉说自己的遭遇,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感激。孙守义夫妇静静倾听,心中满是怜惜,孙守义叹了口气:“学子不易,寒窗苦读多年,只为一朝成名。盘缠耗尽无妨,你就在这里安心休养几日,等身子好了,我们再给你凑点盘缠,助你赴京。”李氏也连忙附和:“是啊,你只管安心温习功课,茶水饭菜,我们都给你准备好。”
张承业闻言,心中万分感动,再次对着夫妇二人深深一揖,哽咽着说道:“二位恩人,大恩不言谢!晚生若能高中,定当百倍报答,若未能高中,也会回来陪二位恩人,帮你们打理瓜田。”接下来的几日,张承业便在茅草屋中住了下来,夫妇二人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李氏悉心照料他的起居,变着花样做可口的饭菜;孙守义下地回来,总会陪他聊几句,缓解他温习功课的压力。
张承业心中感激,也常常主动帮夫妇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下地除草、挑水劈柴,闲暇时,还会给二人念几段书,讲京城的见闻,逗他们开心。几日过去,张承业的身子彻底恢复,精神也好了许多,每日刻苦温习功课,不敢有丝毫懈怠。孙守义夫妇则省吃俭用,攒下几两碎银子,又准备了一袋子干粮和一大包甜瓜,当作他赴京的盘缠。
离别之日,天高气爽,张承业背着书箱,攥着夫妇二人给的盘缠,对着他们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二位恩人,此去京城,晚生定当全力以赴,若能高中,必早日归来报答恩情。”孙守义夫妇连忙扶起他,孙守义拍着他的肩膀:“孩子,我们不图你的报答,只盼你一路顺利,金榜题名。”李氏则擦着眼角的泪水:“若是高中,别忘了给我们捎个信,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张承业含泪点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茅草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张承业走后,夫妇二人的生活重回平静,每日依旧下地、摆茶摊,只是心中多了一份牵挂,常常对着官道方向,念叨着张承业的名字,盼着他能传来好消息。时光飞逝,转眼三年过去,深秋时节,孝妇河畔杨柳落叶纷飞,孙守义夫妇正忙着晾晒瓜干,准备过冬,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身着驿卒服饰的人,骑着快马匆匆赶来,勒住马缰高声喊道:“请问孙守义恩人在吗?登州府张承业进士,托小人送来喜报和书信!”孙守义夫妇闻言,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应答。驿卒笑着递上喜报和书信:“恭喜二位恩人,张进士在京城会考中,一举高中二甲进士,今日特意托小人送来喜报,报答二位当年的救命与资助之恩。”
孙守义双手颤抖着接过喜报,只见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二甲进士张承业”几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旁边盖着鲜红的官印。打开书信,张承业的字迹跃然纸上,详细诉说了他到京城后的经历、考试的过程,以及高中后的喜悦,字里行间满是真诚与敬重,还说自己已被朝廷任命为官,安顿好后便亲自回来拜谢。
李氏凑在一旁,听孙守义一字一句念着书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泪水却忍不住滑落——这泪水,是为张承业高兴,也是为自己当年的善举感到欣慰。驿卒休息片刻后起身告辞,邻里们得知消息,也纷纷赶来祝贺,都说二人积德行善,终得好报。自那以后,他们的茶水摊愈发热闹,过往行人得知这里是新科进士受助之地,都纷纷前来歇脚,称赞夫妇二人的善良。
次年开春,春暖花开、杨柳抽芽,张承业特意向朝廷请假,返乡省亲,同时专程前来拜谢孙守义夫妇。他身着崭新的官服,头戴官帽,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随从,提着沉甸甸的厚礼,沿着官道匆匆赶来。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孙守义夫妇早已在屋前等候,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张承业,二人心中满是欣慰。
张承业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夫妇二人深深一揖,随后摘下官帽,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二位恩人,若非你们当年出手相救、慷慨资助,便没有晚生的今日,这份恩情,晚生永生难忘!”孙守义夫妇连忙扶起他,憨厚地说道:“张大人,快请起,你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你自己寒窗苦读的结果,我们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进屋坐下后,张承业详细诉说了自己在京城的生活和为官后的经历,又询问了夫妇二人这几年的情况,得知他们依旧靠着种甜瓜谋生,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执意要赠给他们田地、盖新房,却被夫妇二人坚决拒绝。“张大人,我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要你能做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李氏轻声说道。
张承业看着二人坚定的神色,心中愈发敬佩他们的淳朴与淡泊,不再强求,只是说道:“既然二位恩人执意不肯,晚生也不勉强,日后你们若有任何难处,无论是找长山县令,还是捎信到京城,晚生定当全力以赴。”随后,他忽然开口:“二位恩人,这片茶棚是晚生的救命之地,晚生略通笔墨,愿为题写‘茶棚’二字,聊表心意,也让过往行人铭记二位的善意。”
夫妇二人喜出望外,连忙应下。张承业吩咐随从取来文房四宝,凝神静气,研墨挥毫,一笔一划写下“茶棚”二字,字迹苍劲洒脱,既有文人的雅致,又有官员的气度,每一笔都饱含着对夫妇二人的感激之情。写罢,他将字递给二人:“愿这二字,见证二位的善良,也传递这份人间温情。”
张承业在茅草屋住了三日,这三日里,他没有丝毫官架子,每日穿着便服,帮夫妇二人下地打理瓜田、闲谈家常,就像当年在这里歇脚时一样。长山县令得知张承业在此,三次前来拜访,都被他婉言劝回,让其专心处理政务,体恤百姓。离别之时,张承业再次拜谢夫妇二人,依依不舍地踏上返乡之路。
张承业走后,长山县令特意差人将“茶棚”二字拿到县署,找工匠精心装裱,随后亲自带人送回,还送来一些礼物,被孙守义夫妇婉拒了礼物,只收下了装裱好的题字。天气晴朗之日,二人将“茶棚”二字挂在茅草屋门楣上,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给简陋的茅草屋增添了几分雅致,也吸引了更多行人前来,听闻他们的故事,无不称赞。后来,长山县令又令人比照题字,刻了一方碑刻,树立在孝妇河西岸官道路口,“茶棚”的故事,就此传遍济南府。
日子依旧继续,孙守义夫妇依旧守着瓜田、摆着茶摊,善良如初,只是心中的遗憾,依旧萦绕不散。转眼又是三年,四十二岁的李氏忽然时常感到恶心、乏力,孙守义心中焦急,不顾她的劝阻,匆匆跑到县城,请来了郎中。郎中给李氏把脉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恭喜二位,夫人这是有了身孕,已有一个多月,脉象平稳有力,只是夫人年纪稍大,需好生静养。”
孙守义夫妇闻言,瞬间惊呆了,随后便被巨大的喜悦淹没,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二十多年的期盼,终于得以实现,孙守义紧紧抱着李氏,声音颤抖:“娘子,我们有孩子了,终于有孩子了!”李氏靠在他怀里,泪流满面,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容。郎中叮嘱了孕期注意事项后起身告辞,夫妇二人送走郎中,紧紧依偎在一起,心中满是期盼。
自从李氏有了身孕,孙守义便包揽了所有重活累活,下地、烧茶、接待行人,不让李氏受一点劳累,还变着花样给她补充营养。邻里们得知消息,纷纷前来祝贺,送来鸡蛋、小米等补品,都说这是他们行善积德的好报。张承业在京城得知消息后,也特意派人送来补品、衣物和书信,送上祝福,叮嘱他们好生照料李氏和孩子。
深秋时节,李氏顺利生下一个男孩,孩子白白胖胖、眉目清秀,哭声洪亮,十分可爱。孙守义夫妇看着眼前的孩子,幸福得热泪盈眶,给孩子取名孙念恩,寓意不忘恩情,不忘张承业的资助,也希望孩子能传承他们的善良,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孙念恩的降生,给夫妇二人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欢乐,茅草屋中,从此多了欢声笑语。他们依旧守着瓜田和茶摊,待人热忱,随着他们行善积德、张承业知恩图报的故事广为流传,越来越多的贫苦百姓被感动,纷纷搬到孝妇河畔定居。孙守义夫妇主动分田给他们,教他们种甜瓜的技巧,帮助他们安家立业。
十几年间,孝妇河畔渐渐形成了热闹的村落,茅草屋变成了整齐的瓦房,街道宽阔,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十分红火。孙念恩渐渐长大,继承了父母的善良与淳朴,待人热情、乐于助人,从小跟着父母打理瓜田、摆茶摊,深受邻里喜爱。他聪慧好学,张承业时常派人来教他读书识字,希望他将来能考取功名,做一个为民做主、知恩图报的好官。
孙守义夫妇渐渐老去,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却依旧每日到茶棚接待行人,看着儿子成长、邻里安乐,心中满是欣慰。有人问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孙守义笑着说道:“守着这片瓜田,看着孩子健康成长,邻里安居乐业,过往行人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就足够了。”李氏也笑着附和:“善良做人,真诚待人,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心存善意的人。”
后来,孙念恩不负众望,刻苦苦读,一举考取功名,为官清廉、体恤百姓,传承了父母的善心与张承业的担当,深受百姓爱戴。岁月流转,孝妇河依旧蜿蜒流淌,茶棚村的故事,也代代相传。孙守义夫妇的善良、张承业的知恩图报,成为当地最动人的佳话,而“茶棚”二字,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成为善良与恩情的象征,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茶棚村人,传递着跨越千年的人间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