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就摆在这儿：山东人，带着一家老小，去黑龙江伊春转了一圈，回来脑袋里装着五个想不明白的事。

人还在高铁上就先说第一件。

伊春的天蓝得像新刷的墙，林子一压一压的，全是松树、桦树，鼻子里是松油味，嘴里全是冷空气。

车一进区县，路两边都是木刻熊、松塔、林场碑，车窗反光里能看见一家人笑得像抢到年夜饭第一口肉。

到住的地方放下箱子，围着地图商量路线，手里拿笔画圈，圈来圈去，发现一个问题，比想得大。

景点都散，像撒了一地的瓜子仁。

住汤旺河看石林，跑到五营看林海，去上甘岭泡林间温泉，再折回嘉荫看恐龙，路上起码两百多公里。

当地人说，这里十个区县像十个小城，点对点跑才顺。

自驾最好，省心省腿。

不自驾也能玩，要早起，要会等，要会算换乘时间。

这是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一座城市为啥像一片森林里的十个营地，走慢一点才看得到门道。

第二件事从早饭开始。

清早六点，街口的小馆炉火通红，一锅乱炖冒泡，旁边大饼像车盘，贴在炉壁上起鼓。

面汤里放葱花，搁一勺咸菜，咬下去是蒸汽。

问老板，啥时候最好吃。

老板抬手指窗外，说天一亮，木材车刚过街口的时候。

这话有意思。

伊春就是因木头而生。

解放前后，这儿是林场，伐木工住在山沟，冬天雪大，木材顺着冰河走。

新中国建林区，伊春成了共和国林都。

后来停伐，森林养起来，伐木工放下锯，换成护林装。

小馆墙上钉着老照片，黑白的，肩扛大木头的人在笑，雪花像盐。

孩子听完就问，那树呢。

树还在。

这就是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从伐到护，从砍到看，一座城把身份换了，节骨眼就像早饭上那勺葱花，说清不清，说白不白，味道却正。

第三件事落在“中国林都木雕园”和“五营国家森林公园”。

木雕园门口站着木雕的熊，像邻居家大狗，憨着脸。

往里走，松木香越来越浓，雕的鱼、鸟、屋子、猎人，刻痕深浅刚好。

讲解说，松木软，冬天刻不裂，春天上油不花。

旁边摆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林都”，两个字像树干一样粗。

听得出神，忽然想到一出。

老祖宗留下的故事，跑到东北这片林子，就是山神和猎人的事。

这边有萨满的影子，敲鼓唱词，求山要粮。

也有清代采金局，来山里设卡，管河，管木，管路。

五营这边的林子更静。

太阳穿过针叶，地上像铺了细针。

树龄标牌一块挨一块，樟子松、红松、落叶松，最老的四百多年。

护林员说，过去有“红松王”，雪压也不倒，雷劈也不裂。

小孩子非要找“松鼠国”，蹲在树根边等，半天只看到一条尾巴一闪而过。

走吊桥的时候，脚底发麻，旁边阿姨笑出声，说胆儿小。

抬头望，风吹过，松针一起一伏，像海。

这就是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林海跟海一个味儿，没浪，有声，没盐，有凉，站着不动也觉得心口像被梳了一遍。

第四件事在嘉荫。

嘉荫挨着黑龙江，江那边是俄罗斯小镇，房顶颜色像糖纸。

这边有恐龙国家地质公园。

馆里竖着巨骨架，名字长得拗口，孩子直接叫大长脖子。

讲解说，嘉荫龙是中国第一批命名的恐龙之一，白垩纪的地层里出土，江水边的砂砾层保存好，骨头一节连一节。

墙上画着古老的森林，蕨类成片，水边有印痕，像一只突然停住的脚。

抬眼看窗外，那条江黑亮黑亮，风把江面吹出一层层细纹。

对岸的钟声远远传过来。

河面上小船慢慢走，船头挂国旗。

边防的哨也真，路边有固定的提示牌，拍照要看位置，不能对着对岸的岸线瞎拍。

孩子问，对面的面包好不好吃。

笑着说，有机会再去尝。

这就是第四件想不明白的事：脚下是恐龙的地，眼前是国境线，时间像被夹在两片面包里，咬一口全是层次。

第五件事是冷。

伊春的冷有两种，一种是早晚的刀，一种是树底下的针。

夏天来，树荫下一坐，胳膊起小疙瘩，开水杯冒气。

冬天来，雪落在睫毛上，眨一下就结晶，嘴里说话的白气像小火车。

本地人说，冷不是敌人，是伴。

家家窗台上晒蘑菇，挂野山参的牌，炖排骨放笨蒜和酸菜，碗沿一圈油亮，勺子叮当轻响。

夜里去汤旺河泡汤池，水面起雾，人像躲在热馒头里。

天上一轮月，树梢上挂霜，脚边的石子温温的。

耳朵里听到远处火车过桥，“哐当哐当”，像有人轻敲木头。

这就是第五件想不明白的事：冷能把人往热里推，热把人往静里安，身子被水包住，心就被林子抱住。

说完这五件，再把行程铺开。

自驾为先。

伊春的路况好，省道国道平直，进林区要留意限速和动物提示。

导航别只看最短时间，要看路过的补给点。

油箱半空就加，山里加油站不密。

不自驾也行，市区到各区县有客运班车，高铁到伊春站或伊春南站，下车转公交或的士，去五营、汤旺河、嘉荫都有直达车，班次早，收班也早，错过就等明天。

住的建议分三处。

想看石林，住汤旺河，走到“中国林都石林园”十几分钟。

石林是花岗岩经冰川和风化切出来的，像刀削豆腐，日落时影子很长，拍照把人塞进石缝里，自动显瘦。

想看林海，住五营，凌晨五点半上观景台，阳光扫过松针，像有人把金粉一把一把撒下去。

想泡汤，住上甘岭，室外池夜里好，雪天更妙，注意别贪，二十分钟起身，补水，穿好拖鞋再去下一个池。

想看边境，住嘉荫，江边步道早上人少，雾散慢，远处山像搬来的折扇。

吃的要简单点选。

山野菜别乱买，认准店里清洗过的，问清产地。

蘑菇种类多，榛蘑、猴头、松蘑，炒的时候火大点，香味才出来。

铁锅炖讲究大块和慢火，别催，听锅里小泡泡的声音，等味道上来再开盖。

烤肉选黑猪肋条，滴油，翻面勤。

江鱼要新鲜，哲罗、江鳕、狗鱼，鱼刺多，给孩子先挑净。

店里常备热茶，冻梨也有，刀一划开，冰碴和果香一起冲上来，牙齿打颤也想笑。

景点的小典故再多说几条，边走边懂。

伊春名字，一说因“宜春山秀水”，又说源自满语“伊春安达”，手足之意，林子里的伙伴，听起来就像把人往一块儿拢。

汤旺河的石林，早期叫花岗岩地貌博物馆，冰川期刮磨出直角和圆角，像刀像锤，刻在岩面的小纹路叫冰磧痕，像老虎的爪印。

五营“营”字来自伐木时代的营林场，第一营到第十二营分区管理，营部是机关，工人住临时棚屋，后来才有砖房，老营房现在还留着几处，蓝窗白墙，门口有锈旧的锯片当招牌。

嘉荫恐龙的故事，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地质队在黑龙江支流挖到骨骼，拼出一具大个头，学名一长串，意思差不多就是嘉荫发现的巨龙，馆里还陈列着采集时的旧锹和手札，纸张发黄，字迹还硬朗。

上甘岭的名字，不是电影里那处战场，上甘岭在这儿是林区地名，山势上拔，沟多泉足，温泉出在裂隙，水温常年稳定，泉眼边有苔藓，踩上去软。

交通再细一点，说清楚怎么省心。

高铁可以坐到哈尔滨西或北安转，最近的是伊春站，部分车次到伊春南，两个站离市区不远，但去各区县分流不一样。

伊春站班车多，去五营、金山屯方便。

伊春南站靠近一些新建片区，打车快，价格差不多。

机场也有，伊春林都机场，航班多在早晚，落地后到市区约四十分钟，去景区要拼车或租车，机场柜台有正规租车，证件要齐，雪季配备雪地胎，问清保险。

省钱小招。

住在区县的招待所干净实用，省一半房费，热水足，暖气硬。

周末能躲就躲，工作日房价掉一截，景点车位好找，拍照不挤。

门票可以联票，石林和木雕园常有套餐，问窗口，不贴出来也能问到。

餐馆别看装修，看锅，铁锅边沿黑亮的，多半做得久，味道稳定。

买特产选轻的，榛子、蓝莓干、黑木耳，别买沉的整根木雕，运费肉疼。

避坑提前说。

“林海穿越”“野路越野”这种小广告别信，林区路复杂，信号断断续续，迷路耽误时间，还打扰动物。

无人机飞前看公告，部分区域禁飞，边境线管得严，别尝试。

冬天路滑，别跟着本地车拼速度，轮胎不是一个级别。

夏天蚊子多，穿浅色长袖，走林子边沿，不往草深处扎，喷蚊液随身带，孩子帽檐别忘。

时间安排抓住两头。

早上五六点进林，风小光好，动物出没，听鸟叫像有人在练琴。

晚上泡汤或去江边吹风，温度落下来，腿也慢慢不累。

一家人的小事也算一笔账。

老人怕冷，给他准备保温坐垫，车里备一条薄毯，走累了坐一会儿，景色一样能看。

孩子好动，准备放大镜和小本子，看到树叶脉络就画，看到松鼠就记，回家还能做小作业。

自己爱拍照，带轻脚架，别用太大灯，林子里用自然光就够。

拍人别把人摆得像木桩，让他摸树皮，闻松针，走一步，笑就来。

最后再回头看那五件想不明白的事。

景点散，走慢了，反而看见更多。

城从砍到护，人从忙到稳，饭菜从粗到香。

林海像海，心口被梳一遍。

恐龙在地里睡，江在眼前走，时间夹出层次。

冷推着人去热，热把人放回静。

想明白也行，不想明白也行。

反正路在前面，林子在两边，天在头上，车窗干净，心里还装着下次要去的那一段。

下一次，是挑雪落的冬，还是选松香更重的秋，你也在盘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