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8日,腊月廿一,距离丙午马年春节不足十日,浙江省金华市金华之光文化广场科技馆内,年味早已漫溢开来。不同于传统庙会的锣鼓喧天,这里的热闹里,多了几分科技的灵动与非遗的厚重——身着婺剧经典戏服的人形机器人,抬手、转身、亮相同台的婺剧演员别无二致,水袖翻飞间,把婺剧的程式美感演绎得淋漓尽致;一旁的“笨笨”机器狗则换上了马年专属装扮,圆滚滚的身躯伴着轻快的节奏小跑转圈,引得围拢的小朋友们追着、笑着,伸手触摸这只来自科技世界的“小马”。
没有人能想到,当有着四百多年历史的婺剧,遇上冰冷的智能机器人,竟能碰撞出如此动人的火花。这场看似简单的迎新春活动,没有刻意的炒作,没有华丽的噱头,却在不经意间刷屏了金华人的朋友圈,甚至吸引了不少外地网友隔空围观。有人留言“原来非遗可以这么潮”,也有人感慨“科技终于读懂了传统文化的美”。
作为一名长期关注文旅融合与非遗传承的从业者,这场活动让我看到的,不仅是一次精彩的跨界碰撞,更是新时代背景下,非遗传承的全新可能,是科技与传统文化双向赋能的生动实践。当我们还在为非遗传承“后继乏人”而担忧,为科技发展“缺少温度”而遗憾时,金华这场迎新春活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我们:非遗从不是博物馆里尘封的展品,科技也不是遥不可及的冰冷器械,当二者相遇,便能成就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让传统文化在科技的加持下,走进更多人的心里,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世界。
要读懂这场活动的意义,首先要读懂婺剧——这门被称为“徽戏活化石”的国家级非遗,究竟藏着怎样的文化底蕴,又面临着怎样的传承困境。婺剧,又称“金华戏”,因金华古称“婺州”而得名,是中国古老的多声腔剧种之一,起源可追溯到元末明初的南戏,历经数百年发展,融合了高腔、昆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大声腔,形成了质朴豪放、刚柔并济的独特表演风格。
在金华本地,婺剧早已融入一代人的成长记忆。老一辈人还记得,小时候逢年过节,村口的戏台一搭,锣鼓一响,全村人就会搬着小板凳围坐在一起,看演员们身着华丽戏服,唱念做打间,演绎着悲欢离合的故事。婺剧的唱腔高亢激昂,高腔一人发声、众人附和,尾音上翘自带山野气息;乱弹旋律流畅活泼,滩簧委婉细腻,时调则充满民间烟火气,六大声腔各有韵味,却又完美融合,构成了婺剧独有的艺术魅力。
除了唱腔,婺剧的表演身段、服饰妆容同样极具特色。演员的手眼身法步,每一个动作都有严格的程式规范,抬手是风情,转身是韵味,水袖的翻飞、台步的轻重,都藏着岁月沉淀下的艺术功底。婺剧的戏服以明代服饰为主体,宽袍阔袖,色彩艳丽,“上五色”的黄、红、绿、白、黑各有寓意,蟒袍、宫装、官衣等几十种服饰,搭配精致的头饰,一出场便自带气场。而婺剧的脸谱更是堪称艺术瑰宝,最初只用黑、白、红三色区分角色,后来逐渐发展得愈发丰富,图案化的线条、鲜明的色彩,既能表现角色的性格,也藏着传统文化的符号,比如红脸代表忠义,白脸代表奸诈,每一张脸谱都是一件独立的艺术品。
作为徽戏的一脉,婺剧保留了大量完整的徽戏剧目和资料,被誉为“徽戏活化石”,2008年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0年又入选首批“浙江文化印记”名单,是金华文化最鲜明的一张名片。然而,就是这样一门底蕴深厚的传统艺术,在新时代的浪潮中,却不可避免地面临着传承的困境。
随着普通话的推广和多元文化的冲击,年轻人对婺剧的了解越来越少,愿意主动去听、去学婺剧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许多老艺人相继离世,一些经典的唱腔、身段和剧目,面临着失传的风险。曾经热闹的戏台,如今大多只在春节、庙会等传统节日才会偶尔出现,台下的观众也多以老年人为主,年轻面孔难得一见。
这些年,金华当地也一直在努力推动婺剧传承,举办婺剧进校园、进社区活动,培养年轻演员,整理经典剧目,但效果始终不尽如人意。究其原因,并非人们不喜欢婺剧,而是传统的传播方式,与年轻人的接受习惯脱节了。年轻人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喜欢新颖、有趣、互动性强的内容,而传统的婺剧表演,大多是在戏台上单向传播,节奏较慢,形式较为单一,很难吸引年轻人的注意力。如何打破这种僵局,让婺剧走出小众圈层,走进年轻人的世界,成为摆在所有非遗传承者面前的一道难题。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金华之光文化广场科技馆这场“机器人+婺剧”的迎新春活动,给出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答案。活动的主办方没有刻意去“说教”,没有强行灌输婺剧的历史文化,而是用年轻人喜欢的科技元素,包裹着婺剧的传统文化内核,让非遗以一种更鲜活、更有趣的方式,出现在人们面前。
活动现场,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那些化身婺剧角色的人形机器人。这些机器人身着定制的婺剧戏服,头戴精致头饰,身形与真人相差无几,脸上虽然没有演员那般丰富的表情,却能精准复刻婺剧演员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高腔表演时的抬手附和,还是乱弹片段中的台步流转,甚至是水袖翻飞的细微弧度,机器人都能完美呈现,一招一式,颇有几分婺剧老艺人的风范。
很多人都会好奇,机器人是如何学会婺剧表演的?其实,这背后离不开AI技术的支撑。工作人员提前收集了大量婺剧演员的表演视频,通过AI深度学习,让机器人精准捕捉演员的动作细节、节奏把控,再结合机械编程,将这些动作转化为数字指令,驱动机器人完成表演。不同于演员的即兴发挥,机器人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却又不会显得僵硬刻板,反而多了几分独特的科技美感。
与人形机器人的“专业范儿”不同,“笨笨”机器狗的出现,则为现场增添了不少欢乐气息。恰逢马年新春,这些机器狗被精心装扮成了生肖马的模样,身上印着吉祥的花纹,头顶戴着小小的马冠,圆滚滚的身躯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萌态十足。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科技产品,而是变成了孩子们的玩伴,围着孩子们小跑、转圈,甚至会配合孩子们的动作做出回应,孩子们伸手触摸,它们会轻轻蹭一蹭,孩子们拍手欢呼,它们会原地转圈,引得现场欢声笑语不断。
有个小朋友抱着“笨笨”机器狗,仰着头对身边的家长说:“妈妈,这只小马好可爱,它还会陪我玩!”家长笑着回应:“这是机器狗扮成的小马,旁边还有机器人在唱婺剧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就这样,孩子们在与机器狗的互动中,自然而然地被旁边的机器人婺剧表演吸引,主动去了解婺剧的服饰、动作,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传统文化的熏陶。
其实,这场活动的用心,远不止机器人婺剧和机器狗互动这么简单。主办方以“非遗过大年,科技迎新春”为主题,从2月7日起连续举办16天,除了核心的机器人表演,还设置了多个体验区,让观众既能看,也能玩,真正实现沉浸式体验。科技体验区里,脑控机械臂、机械臂写春联等项目吸引了不少人驻足,人们通过大脑控制机械臂做出简单动作,看着机械臂挥毫泼墨写出工整的春联,亲身感受科技的神奇;非遗手作体验区里,婺剧脸谱墙、非遗鱼灯、金华剪纸、婺州扎染、婺州窑捏塑、传统麻糍DIY等项目一应俱全,孩子们可以亲手绘制婺剧脸谱,体验剪纸的乐趣,制作属于自己的扎染作品,品尝自己亲手做的麻糍,在动手实践中,感受非遗的魅力。
在脸谱绘制体验区,一位小朋友拿着画笔,认真地在脸谱模板上涂色,旁边的非遗传承人耐心地指导着:“这个红色要涂均匀,这是忠义的颜色,就像婺剧里的关羽一样。”小朋友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抬头看看旁边的婺剧演员,模仿着演员的表情,认真地勾勒着线条。不远处的剪纸体验区,一位老人正在教孩子们剪窗花,剪刀开合间,一张张精美的窗花很快就成型了,孩子们拿着自己剪的窗花,脸上满是成就感,纷纷展示给身边的人看。
这些体验项目,看似简单,却有着深刻的意义。它们打破了非遗与普通人之间的距离,让非遗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而是可以触摸、可以体验、可以传承的生活方式。对于孩子们来说,这种动手实践的方式,远比课堂上的讲解、书本上的文字更有吸引力,也更容易记住非遗的相关知识,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传承传统文化的种子。而对于成年人来说,这些体验项目,能让他们在忙碌的生活中,停下脚步,重温童年的记忆,感受传统文化的温暖,重新认识婺剧、认识金华的非遗文化。
这场活动的爆火,并非偶然,而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更是文旅融合、非遗创新传承的生动实践。近年来,“科技+非遗”的组合越来越常见,从安徽合肥的机器人徽剧表演,到湖北跨年戏曲晚会上的机器人楚剧演唱,再到金华这场机器人婺剧秀,科技正在成为非遗传承的重要助力。但很多人对“科技+非遗”存在误解,认为科技会破坏非遗的传统韵味,让非遗变得“不伦不类”,甚至有人觉得,机器人的表演无法替代演员的情感表达,这样的创新没有意义。
其实,这种想法大可不必。真正的非遗传承,从来不是墨守成规、一成不变,而是在保留核心内涵的基础上,不断创新传播方式,让非遗适应新时代的发展,走进更多人的心里。就像金华这场活动,机器人并没有试图替代婺剧演员,而是作为演员的“同台伙伴”,用科技的方式,为婺剧表演增添新的亮点,吸引更多人关注婺剧。机器人可以精准复刻婺剧的动作、唱腔,却无法复刻演员身上的情感与岁月沉淀下的艺术功底,也无法替代演员与观众之间的情感共鸣。
在活动现场,人形机器人与婺剧演员同台竞技,机器人的精准规范与演员的情感饱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完美融合。演员们用细腻的表情、真挚的情感,演绎着婺剧的精髓,而机器人则用科技的精准,展现着婺剧的程式美感,二者相辅相成,让整场表演更具观赏性。很多观众看完表演后表示,原本对婺剧不感兴趣,看完机器人与演员的同台表演后,反而被婺剧的魅力吸引,想要去了解更多关于婺剧的知识,甚至想去看一场完整的婺剧演出。
这就是“科技+非遗”的真正意义——科技不是非遗的“替代品”,而是非遗的“传播者”和“赋能者”。它打破了非遗传播的时空限制,打破了非遗与年轻人之间的壁垒,用更新颖、更有趣、更便捷的方式,让非遗走出小众圈层,走进大众视野。科技让非遗“活”了起来,让非遗不再是尘封的历史,而是可以与新时代同频共振的文化符号;而非遗则让科技“暖”了起来,让冰冷的科技产品,有了人文温度,有了文化内涵,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展示。
金华这场活动的成功,不仅在于它找到了科技与非遗的完美结合点,更在于它抓住了文旅融合的核心——以文化为内核,以科技为支撑,以体验为载体,让游客在欢乐的氛围中,感受文化的魅力,传承文化的基因。近年来,春节文旅市场持续升温,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春节期间走出家门,感受不同地方的文化魅力,体验不一样的年俗风情。而“非遗+科技”的模式,正是当下文旅市场最具吸引力的亮点之一。
相比于传统的文旅项目,“科技+非遗”的项目,更具互动性、趣味性和创新性,既能满足游客对传统文化的体验需求,也能满足游客对科技魅力的好奇心理,尤其是受到年轻游客的喜爱。金华之光文化广场科技馆这场活动,正是精准抓住了这一需求,将婺剧这一非遗文化,与机器人、机械臂等科技元素相结合,打造出了一场兼具文化性、趣味性和体验性的文旅活动,不仅丰富了市民和游客的春节文化生活,也为金华文旅产业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作为金华文化的核心符号,婺剧的传承与发展,关乎金华文化的根与魂。而这场“机器人+婺剧”的活动,无疑为婺剧传承开辟了一条新的路径。它告诉我们,非遗传承不需要刻意迎合,也不需要盲目创新,而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用年轻人喜欢的语言,讲述传统文化的故事,用科技的力量,让传统文化焕发新的生机。
其实,非遗传承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某一个部门的事,而是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对于非遗传承者来说,要坚守非遗的核心内涵,保留非遗的传统韵味,同时也要勇于创新,主动拥抱科技,探索更具时代感的传播方式;对于科技从业者来说,要多关注非遗文化,将科技与非遗深度融合,用科技的力量,为非遗传承赋能,让科技成为非遗传承的助力,而不是阻碍;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要主动去了解非遗、关注非遗、体验非遗,用自己的方式,为非遗传承贡献一份力量,哪怕只是去看一场非遗表演,学一项非遗手作,都是对非遗传承的支持。
这场活动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点,就是它对青少年非遗教育的重视。寒假期间,孩子们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而这场活动,无疑为孩子们提供了一个了解非遗、体验非遗的绝佳平台。通过与机器人互动、体验非遗手作,孩子们在欢乐的氛围中,潜移默化地接受传统文化的熏陶,了解婺剧的历史文化,感受非遗的艺术魅力,在心中埋下一颗传承传统文化的种子。这些种子,或许在当下还很渺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成为非遗传承的新生力量。
很多人都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喜欢传统文化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年轻人不是不喜欢传统文化,而是不喜欢刻板、枯燥的传播方式。当传统文化以一种更鲜活、更有趣、更贴近生活的方式出现时,年轻人同样会主动去接受、去热爱。就像金华这场活动,很多年轻人看完表演后,主动拍照打卡,分享到社交平台,用自己的方式,向身边的人推荐婺剧、推荐金华的非遗文化。这些年轻人,正在成为非遗传承的“新生代力量”,用年轻人的潮流方式,让非遗焕发新的活力。
如今,活动还在持续进行中,每天都有大量的市民和游客慕名而来,感受这场非遗与科技的奇妙碰撞。有人说,这场活动,让金华的年味变得更有内涵;也有人说,这场活动,让非遗传承有了新的希望。而在我看来,这场活动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不仅是一次成功的文旅活动,更是一次非遗传承的创新实践,是科技与传统文化双向奔赴的生动写照,它为全国的非遗传承和文旅融合,提供了一个可借鉴、可复制的范本。
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我们有理由相信,将会有更多的非遗项目,借助科技的力量,走出尘封的博物馆,走进大众的生活,走进年轻人的世界。而婺剧作为非遗传承的一个缩影,也必将在科技的赋能下,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继续传承下去,成为一代代人心中最珍贵的文化记忆。
马年新春,这场发生在金华的机器人婺剧秀,不仅为我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更让我们看到了传统文化的新生密码——坚守内核,勇于创新,用科技的力量,让非遗活起来、传下去。愿每一门非遗文化,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创新之路,愿传统文化与科技双向赋能,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最后想问一句,你有没有被这场机器人婺剧秀惊艳到?你心中还有哪些“非遗+科技”的创新玩法?不妨在评论区留言分享,一起为非遗传承助力,为传统文化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