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地名中的文化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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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12个市有形似马鞍的山

辽宁有多少个“马鞍”山 你知道吗?

根据自然因素命名是我国地名中最常见、最直观的一类。古人“因形赋名”“依势定名”,有自然山河其形似马,或是马的一部分,于是就将山水的外部特征和马联系起来,以马为名,充满生机与想象力。今天,我们就来看看有多少形胜如“马”腾跃在辽沈大地。

与马有关的城市,最出名的就是马鞍山了。2025年,南京一国际机场正式启用,名字就叫马鞍。虽然不是一个地方,但是马鞍山市与马鞍国际机场的名字来源差不多,都是因为附近有形似马鞍的山。

与马鞍山同为钢铁重镇的,自然是我们的鞍山市了。鞍山名字源于明代建立的鞍山驿堡,同样也因附近有形似马鞍的山。史料载:因南郊的两座相连的山峰(东鞍山、西鞍山)东西对峙,中间相距二里许,形似马鞍,鞍山以此得名。而且,鞍山的地名确认比马鞍山要早。鞍山最初的记载是元朝,而马鞍山定名则是明朝了。

马鞍山以前叫丹阳,这名字查重率肯定是低的。不像马鞍山,检索一下中国·国家地名信息库,检索条件设为辽宁省,再搜马鞍山,类别为陆地地形,一下子出来25条相关信息。

再逐条查看,结果,除了辽阳市和盘锦市,辽宁全省几乎每个市都有一座形似马鞍的山,而且地名起源都与山形像马鞍有关。其中,铁岭开原市有座马鞍山,昌图县也有个马鞍山,西丰县居然还有个前马鞍山。大连不仅有马鞍山,从旅顺到金普新区还有好几个鞍子山。庄河有鞍子山乡、鞍子山村,还有鞍子山水库,大名鼎鼎的冰峪沟就在附近。

当然鞍子也不一定都指马鞍,朝阳北票市还有个牤牛鞍子山,凌源市有个骆驼鞍子山。

又检索了一下全国,给出的结果居然有3549条马鞍山。为何全国会有这么多“马鞍山”?因为“马鞍形”是丘陵地带常见的地貌,容易引发相似联想。而古人常以“形、位、事、人”命名山川,“形似马鞍”是最直接的描述。

一座山有过四个名

若说直接描述,以马的头为地名,可能是因为形似马头。不过,马首还有一些象征意义。

写马的诗最多的,可能就是中唐“诗鬼”李贺了。他的《马诗二十三首·其五》:“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或许最为有名。金络脑,黄金装饰的马笼头,套马首上的。

“唯马首是瞻”这是一句表忠心的话。不过“马首是瞻”的成语出处,结果是有人不“唯马首是瞻”而让联军瓦解,晋国联合十二国攻秦失败。但也引申出马首指的是领头人。

辽宁有座马首山,位于辽阳市。与其相关的马首是李世民。贞观十九年(645年),唐太宗东征,曾驻军于此,《资治通鉴》载,其渡辽水后“军于马首山”。后来,因帝王驻跸,它也被称为“驻跸山”。虽然把李世民比作马首很牵强,但是这个马首山也并非形似马首而名的。

马首山在三国时期还叫首山。《三国志·公孙度传》中说,司马懿伐辽东,“大流星长数十丈,从首山东北坠襄平城东南。”襄平即辽阳。

从首山变为马首山后,还有个名字为“手山”。《辽史·地理志》东京辽阳府记载:驻跸山“俗称手山。山巅平石之上有掌指之状,泉出其中,取之不竭”。

辽末,渤海人大延琳反辽,被辽军败于“手山”。百年后又跳出一个高永昌,这个高永昌居然还建了个国,国号“大元”。然后就被金人大破于首山。转了一圈,山名又回到了起点。辽阳现有首山镇。而首山还有一个得名缘由:千山诸峰从此山起,所以此山得名首山。

地名的变化,可以看成是历史演进的缩影,或是王朝更迭的选择,或是地理认知的深化,或是地域记忆的重塑,抑或是现代发展的需要。

三只耳朵的马

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这是苏轼笔下的马耳山。

沈阳有马耳山,已经成了本地有名的休闲旅游地。而在以前,马耳山又叫马儿山。现在,因双峰并立形似尖尖的马耳而得名。当然,这也可以看做是地名雅化现象,就是口语化的地名向更符合书面表达的方向演变。

这里还有远溯战国时代的神马报恩的传说:神马为报恩犯了天条,被天庭埋了后只露出来两只耳朵,于是就有了马耳山。

还有个事挺有趣,关于马耳朵的,有说是三座山峰紧紧相邻,远远望去,它们的形态酷似马耳,因而得名“马耳山”。铁岭也是有马耳山的,中间的叫马耳山,东边的叫东马耳山,西边就是西马耳山了。

有没有觉得三座山峰的话,两边是马耳,中间的应该是隆起的马鬃呢。马鬃山,我们辽宁也是有的,在阜新彰武,据说就是因为山长得像马鬃。铁岭原本有条马鬃河的,明《全辽志》记载:马鬃河在“城(开原老城)西二十里……西南流入大清河”。不过,现在名为马仲河。据说以前有一队兵将路遇此河,纵马而过,于是就有了马纵河,后来就变成了马仲河。

名字莫名其妙变化的,在沈阳还有一个地名叫马头浪村。原本因为浑河码头上有一排廊房,那地方就叫码头廊房,慢慢的就简化成了马头浪。

马头的地名也是有的,在朝阳凌源,山体像马头而得名。还有一座在葫芦岛建昌,山又像马头又像马耳的,山上有泉,名为马头山泉。

大海之上也有马蹄沟

葫芦岛建昌不仅有马头山,还有个马尾巴岭在葫芦岛绥中。好吧,还有个马屁股梁,在铁岭,不骗人,记者特意去了几个地图APP比照过了,真有。还有个马腰营子,在朝阳,这马的主体部分也算全了。

有了马之后,人就能够种更多的地,走更远的路,大大提升了生产力与机动性,更深刻影响了社会结构与文明交流的格局。“千乘之国”“万乘之国”,马的数量还成为衡量国力的标准。

“乘肥马,衣轻裘”“宝马雕车香满路”,马又是荣华的象征,才有“春风得意马蹄疾”。

古人的诗词中,“马蹄”常常与旅途、风景等联系在一起,如王维的“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白居易的“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岳飞的“好水好山看不足,马蹄催趁月明归。”

辽宁自然有马蹄山,在阜新彰武,有马蹄岭,在本溪桓仁,地名由来都是山上有像马蹄的痕迹。在锦州北镇,更有居民点直接就叫马蹄印。而更多的还是马蹄沟,也就是形状类似马蹄的山沟,有山沟,有水沟。

“马蹄踏水乱明霞”,马蹄河在辽阳灯塔,马蹄村因河而得名,附近还有马蹄沟桥。马蹄泡也在辽阳,因水泡子状如马蹄。

马蹄奋扬,还可蹈海。在大连庄河有沟口如马蹄的马蹄沟屯,而隔海相望的,大连长海的海洋岛上,也有一个马蹄沟屯。也有种说法是,沟旁多有马蔺草,原本名为马蔺沟,后来变成了马蹄沟。

马蔺草又称马兰,它的叶子是编制工艺品的原材料。沈阳康平还有西马莲河,自是河边开满了马莲花。在丹东凤城有一个马蹄叶沟,得名就源于马蹄草了,马蹄草叶子像马蹄而得名。与马蔺草一样,在古时都可入药,治病救人。

饮马 拉马 还有歇马

马是和人类关系最为密切的动物之一,从食物到生产生活工具,而后日渐成为人类可靠的伙伴,比如自沉大江的乌骓、比如绝食而死的赤兔,千里马,千里驹,宝马良驹自喻马也喻人。

山形地貌上,似马而名的较多,而水系的马地名中,就体现了人与马的现实生活关系了。比如前文说的马仲河,是人纵马过河。后来有了马仲河火车站,于是就有了马仲河村。

丹东有条马堂沟河,按照名字来源的话,应该叫马趟沟,就是马能趟过去的沟。

铁岭的拉马河,据说是因为人可以拉马过河。

抚顺新宾的驿马河,源于此地驿站的驿马总在此河里饮水。

最直接的就是饮马河了,丹东与葫芦岛均有此河,而且都有传说是古代名将在此饮过马。

辽阳的兵马河,因为流经兵马屯而得名,兵马屯也与征战有关,这里曾经有古人驻军。

大连庄河的歇马河也是如此,流经歇马村,而歇马村得名于歇马山,歇马山则传说是有将军带兵在此歇马。现在,歇马杏可是很有名的。

很多带有马字的河流名都是与流经的人类居住区域有关。

丹东的马堡河是流经了马家堡,阜新的马家河是流经了马家,沈阳的拉马章河得名流经拉马章村,阜新的差大马河则流过差大马村。前两者是以此居住地的大姓命名的村落,后两者的地名则是音译了。这也是在过去的时候,辽宁比较常见的居住地命名方法之一。

庄河还有条东马河,算是组合的名字了,因为起源马家岭流经东房身而得名。

这种组合最好听的自然是营口的天马河了,此河流经的天保村和马连峪两个村子,于是各取首字,得名天马河。

桃园结义为何杀白马?

天马,《山海经》记载的神兽,见人就飞走。而到了汉朝,汉武帝征伐大宛,就为获取汗血宝马也就是天马。其目的一方面也是为了改良中华马种。不过,他自己写了一篇《天马赋》,并不能飞的西域马一下子就成了天降神物。文物马踏飞燕就是天马的具象化。

从汉武帝一心夺取天马,就能看出马在古时候的重要性。《周礼·夏官·校人》就记载了古代官方马神祭祀制度,核心是通过四季分祭不同马类神祇,祈求马匹繁育兴旺、牧养顺遂,保障国家军事征伐、驿传交通、农耕生产对马匹的战略需求。

铁岭西丰就有一个马神庙屯,这里曾有明清时期的马神庙。

不过在民间,马神也被称为马王爷。《燕京岁时记》记载,有“凡营伍中及蓄养车马人家,均于六月二十三日祭之。”

马是神灵的传说,在辽宁流传更多的是契丹人“青牛白马”的传说。

《辽史》记载:相传有神人乘白马,自马盂山浮土河而东,有天女驾青牛车由平地松林泛潢河而下。至木叶山,二水合流,相遇为配偶,生八子。其后族属渐盛,分为八部。每行军及春秋时祭,必用白马青牛,示不忘本云。当时与辽对峙的宋朝的古籍中对此也有记载。

而这一传说对中原地区也产生了影响。《三国演义》一开篇就有,“于桃园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然后刘、关、张三人就桃园结义了。

当然,白马之盟是刘邦时候的老故事了,李世民与匈奴也有过斩白马的“渭水之盟”。不过,契丹太祖耶律阿保机特崇拜刘邦,“故耶律氏兼称刘氏”(《辽史》),可见中华文明的融合共生与演进。

以白马为名的,辽宁有白马山、白马沟,在葫芦岛还有个白马石乡,不过都是以形似白马而名的。

与传说有关的是鞍山台安的大白马岗子,据说是有人看到了白色神马因而得名。

这些都是马匹交易的地方

传说,既是对自然奇观的记载,也在无形之中,为地方认同注入了深厚的民俗力量。

说到神马,锦州北镇庙有神马殿。神马殿又称神马门,东西各立有一马童牵着一匹神马,神马殿修建于明永乐年间,当时,广宁(北镇)地区设有辽东马市,马匹交易频频,神马殿也有祈祷马政事业兴旺之意。

明代辽东马市是明朝在东北边疆设立的重要官方贸易场所,其核心功能是以马匹交易为主,同时促进中原与女真、蒙古等少数民族之间的经济往来和政治羁縻,“以贸固边”的策略也是明代边疆治理的关键制度之一。

马市选址于辽东边墙沿线的战略要地,如开原、广宁、抚顺等地,便于管控又利于边防预警。

初期主要为“官市”,由政府主导收购马匹,后期逐渐发展出民间自由贸易的“民市”,有了更多的烟火气。

广宁马市就位于今北镇市正安镇马市村。

铁岭至今仍然有前马市堡和后马市堡两个村子。据说以前是一个村子,不过寇河涨水,将村子一分为二后,一直延续至今。

在辽东还有个马市岛,是丹东市振安区鸭绿江中的江心岛屿,边上还有马市台、马市村。该岛自元代起即为贸易枢纽。

当“马”字嵌入辽宁的山水街巷,它便成为一扇扇通往过去的窗。这些沿用到现在的带有马的地名,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沉淀着前人的智慧、民族的交融与时代的回应。轻声一念,仿佛就能听见历史的低语,触摸到沧桑岁月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