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公里,3个人,1辆油车:从海口到哈尔滨的“疯”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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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门口的雪还在下,罗师傅摸了摸围巾边角,把那个木纹相框又往怀里搂紧了一点。相框里不是风景照,是三个人在桂林漓江边咧嘴笑的抓拍,岳阳楼台阶上冻得缩脖子的瞬间,开封鼓楼底下啃烤羊肉串时油亮亮的手指头——每一张都压着薄薄一层霜气,像被东北的冬天悄悄吻过。

这事得倒着说。终点在哈尔滨,钱结清了,三万块现金,用牛皮纸包着,罗师傅没推,但接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钱,是他头一回见人把沿途二十多座城市的特产全塞进一个行李箱:海南的椰青糖、桂林的辣椒酱、岳阳的长乐甜酒、开封的花生糕、北京的果脯、沈阳的不老林糖……还有一叠照片,装进相框前,博主用铅笔在背面写了地名和日期,字歪歪扭扭,像冻僵的手写的。

起点在海口。那会儿罗师傅正擦车,手机“叮”一声弹出订单:海口→哈尔滨。他盯着屏幕看了快三分钟,没敢点“接单”。十年驾龄,跑过最远是三亚到湛江,单程八百公里。这次?地图上拉直线都三千公里,实际开得绕山绕海绕轮渡。他回家翻出压箱底的旧羽绒服,发现拉链坏了,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两个外国博主来取车那天,直接拎着个24寸硬壳箱进门,拉开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套冬装,加厚的、防风的、带毛领的,连内搭秋衣都按尺码分好了。“罗师傅,您就当去东北出差,别想太远。”法国小伙比划着说,中文磕巴,但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他们真这么干了。琼州海峡那晚,轮渡晃得人胃里翻江倒海,罗师傅蹲在甲板上抽烟,两个年轻人裹着同一件大衣,蹲在他旁边看海。没人说话,浪声盖过一切。可船靠徐闻港时,罗师傅突然开口:“前面高速口,有家卖姜撞奶的,热乎。”后来在桂林,他第一次主动讲起自己女儿在读师范;到岳阳,他指着洞庭湖说“我媳妇老家在这儿”;开封那晚,他喝了二两老酒,指着鼓楼砖缝里的苔藓讲三十年前自己怎么在这儿修过自行车。话茬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路上真有想散伙的时候。北京六环堵了五小时,导航说“预计抵达时间:明天早上”,法国小伙瘫在后座,用中文叹气:“太疯了……我们疯了对吧?”博主没接话,只是把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罗师傅早上熬的红豆沙。

最后一程沈阳到哈尔滨,高速两边全是雪,白得发蓝。车里放着罗师傅手机里存的老歌,邓丽君的《小城故事》。车停在冰雪大世界门口时,三个行李箱滚在雪地上,像一串笨拙的省略号。

罗师傅没急着走。他站在雪里,看着两个年轻人往检票口跑,忽然转身朝车里弯下腰,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那是博主偷偷塞的,红双喜,软盒,他一直没抽。他剥开锡纸,点了一支,烟头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明明灭灭,像一小粒不肯熄的余温。

你见过谁把三千公里走成家谱吗?

(相框背面,最后一行铅笔字写着:2023年12月17日,哈尔滨,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