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生活了一辈子，今年也一把年纪了。

这些年看着上海一天比一天漂亮，马路越修越宽，高楼一幢接一幢，心里却总觉得少了点啥。

少了啥呢？就是烟火气，越来越淡了。

年轻辰光，上海的热闹才叫真热闹。

不是现在网红店那种花里胡哨的热闹，是老百姓柴米油盐、过日子的热闹。

那时候，上海人都有几个心头好的老地方。

欢喜淘老物件的，必定去过淮海路旧货市场。旧家具、老钟表、旧书、老唱片，一排一排，人挤人，逛半天都不觉得累。

欢喜摆弄电器的，全上海人都知道虬江路。收音机、零件、喇叭、线材，密密麻麻，配个零件、修个小电器，跑一趟虬江路，啥都解决了。

欢喜花鸟虫鱼的，江阴路花鸟市场是必去的。一进去，鸟叫、虫鸣、花香，空气都是活的，买盆花、挑只鸟，心情老舒服了。

欢喜吃海鲜的，谁没去过铜川路水产市场？凌晨就闹猛起来，鱼虾蟹贝堆得像小山，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拎一袋鲜货回去，一家门都开心。

可现在呢？

淮海路旧货市场没了。

虬江路电器市场拆了。

江阴路花鸟市场搬了。

铜川路水产市场关了。

一个个曾经闹猛非凡的老市场，就这样消失了。

我有时候走到市中心，马路是清爽了，店面是高档了，就是冷冷清清，没人气，走在上面心里空落落的。

我常常跟老邻居、老朋友们感叹：

上海的烟火气，是不是真的没了？

是不是只留在我们这代人的回忆里了？

直到前一阵子，我去了宝山区淞南镇，走到淞良路。

就这一条街，让我一下子找回了，消失多年的老上海味道。

从虹口区坐公交108换151路公交没多久就到了淞发路淞良路。

天刚蒙蒙亮，这条街就醒了。

菜场门口人来人往，菜摊一个连一个。青菜带着露水，黄瓜嫩得能掐出水，鱼虾活蹦乱跳。

摊主老远就招呼：

“阿婆，今朝菜新鲜！”

“爷叔，帮侬留了好额！”

我们上海老年人，就欢喜这种地方。

不用装腔作势，不用讲究排场，伸手摸摸菜新不新鲜，鼻子闻闻肉好不好。

为了几毛钱，笑呵呵地还还价，买完菜再拉两句家常：

身体哪能？小囡忙伐？孙辈乖伐？

几句话一聊，心里暖乎乎。

旁边的早餐店更加闹猛。

蒸笼一掀，白雾腾腾，包子、烧麦、馒头，香味飘得老远。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烧饼烤得金黄酥脆。

都是老百姓吃得起的东西，便宜、实惠、对胃口。

站在街边，听着人声，闻着香味，看着来来往往的普通人，

我当时就鼻子一酸。

原来，上海的烟火气根本没有消失！

它只是不在市中心了，悄悄搬到了近郊，搬到了淞南这样的地方。

我后来也想通了。

市中心发展太快，改造太多，房租越来越贵。

那些小本生意、老市场、小摊位，成本扛不住，只能一步步离开。

城市要干净、要规范、要漂亮，过去那种乱糟糟的闹猛，自然就留不住了。

再加现在年轻人习惯外卖、习惯线上买菜，

愿意慢慢逛菜场、排队吃早饭的人少了，烟火气也就淡了。

但在淞良路这样的地方不一样。

这里房租实惠，小生意做得下去；

住的都是普通人家，还保留着老上海的习惯；

管理也有人情味，不搞一刀切，既干净有序，又不把老百姓的日子赶跑。

而且我越来越发现：

上海有烟火气的地方，远不止淞良路一条街。

浦东周浦、闵行七宝、嘉定南翔、宝山淞南……

到处都有这样的小街、这样的菜场、这样的早餐店。

它们不网红、不高档、不出名，

却藏着上海最真实、最踏实、最暖心的日子。

逛完淞良路，我心里彻底敞亮了。

上海的烟火气，

从来不是停在过去的老市场里，

不是锁在回忆里的旧风景。

烟火气，是有人买菜、有人做饭、有人说话、有人闹猛。

是老百姓平平淡淡、踏踏实实的日子。

是清晨的吆喝，是饭菜的香味，是一句亲切的“侬好”。

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走远。

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温暖着我们上海人。

以后谁再问我：

“上海的烟火气去哪了？”

我会认认真真跟他讲：

别老盯着市中心那些消失的老市场，

也别一直沉在过去的回忆里。

来淞南，来淞良路，

来这些安安静静、热热闹闹的小街上走一走。

你会发现：

上海最珍贵的烟火气，一直都在，从来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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