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落 万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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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中国旅游报

□ 钟骏炯

我们可爱的老祖宗是如此神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奇思妙想,发明了二十四节气,把天与地规律分成一节一节。一年接着一年,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却从来都不会让人觉得枯燥。

今年立春在过年前,是六九的第一天。过了立春,就是雨水。立了春,天地便开始复苏,悄悄地。我总觉得春的节气就像个踮着脚的小姑娘,穿着淡绿色的纱裙,在柳梢、在池塘、在田间跳着舞。凡是她舞过的地方,万物便悄悄复苏、生长。

在一场属于雨水的春雨到来之前,你先听见的是窸窸窣窣的瓦响。住在城市的楼房里是听不见的,你要到老房子里去。这样的声响从心里响起来,一开始只是前奏,细碎的、试探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春蚕在啃噬着桑叶。这声音长着无数细细长长的脚,窸窸窣窣地从屋脊滑到檐口,透过窗户爬进来,惹得你耳朵也痒痒的。到了盛时,这沙沙声便稠了、软了,化作淅淅沥沥的一片,朦朦胧胧地罩住整个沉睡的大地。这便有了几分“雨水”的意思了。

第二天推开门,空气湿漉漉的。一颗颗晶莹的水珠落在橙子树墨绿色的叶片上,一阵风吹过,颤巍巍的,好像有什么要生出来似的。原来真正告诉我们节气更迭的,不是那一页干巴巴的日历,而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色生香的瞬间。那株歪脖子柳树的铁黑枝干似乎在一夜雨水洗过后柔软了,凑近了细看,枝丫的结节处,米粒般大小的叶苞已探出一点动人的鹅黄,顶着剔透的水珠。

这般的萌动,是何等的伟大,又是何等的神圣。它不需要锣鼓喧天的宣告,只是在慢慢浸润里,完成生命最初始,也是最纯洁的仪式。或许,就在此刻,我们的老祖宗看见了水獭将捕获的鱼儿排列岸边的郑重,才有了雨水“獭祭鱼”的诠释。就是这样令人心神震颤的事,也比不过这叶苞挣破黑暗时,那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呐喊,那是生命的大音希声。

身处赣南,本来就少见冬天的凛冽。从立春开始,连风都温柔了许多。一过雨水,隔三岔五,就落一场春雨,不大,却足以让花木洗去冬天的禁锢。雨一多,连空气也是沉甸甸、湿漉漉的,山峦草木都轻盈了,颜色明艳,是最好的美颜。衣服晾在竹竿上,风不大,阳光不盛,摸上去带着一股子潮润的凉意。墙壁生出了绿意,凝结着细细密密的露珠,像孩子们玩闹了一天额头上沁出的汗。曾经干燥的泥土洇出一片片水渍,不知名的花草撑开泥土,带给人们一片绿意盎然的春色。

更不必说那些果树了。赣南多的是脐橙。此时,墨绿色的老叶间,已密密地爆出无数赤豆大小的芽苞,顶尖一点娇红,托着米粒似的雨珠,在湿漉漉的天色里,亮得灼眼。在雨水中,它们悄悄地完成了与天地的一场盟誓。

日子便在湿润的等待中过去。在下一个节气到来之前,雨一场接着一场,慢慢地,脚步急了,雨点大了。忽然觉得,这赣南的雨水节气,原不是一日两日——它是一场漫长、湿润而丰沛的仪式,而我们也在这场漫长的等待里,迎来了一个满是希望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