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人嘴上虽然实在,心里也细腻。
这次从北方老家一路南下,先去了广州,再去了杭州。
回去之后,身边人一问感受,只能直言不讳一句:这俩地方的人,气质真是完全不一样。
人都在,天都一样蓝,味道和劲儿,就是不一样。
先说广州。
一下火车站,那股子湿热直接糊脸上。
鞋底还没站稳,就听见一片粤语、普通话、白话、外地口音搅在一块儿。
人多,声大,节奏快。
广州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个字:忙。
地铁口里,人跟洪水一样往外涌。
每个人手里不是外卖袋,就是文件袋,或者行李箱。
脸上表情不多,但脚下速度很快。
问个路,广州人基本都挺热心。
“啊你往前走两个路口左转就到了。”
语速快,动作快,脑子也快,话说完,人已经拐弯走远了。
那种感觉,就像人家在打游戏连招,咱刚学会按开始键。
早上去老城区转了一圈。
老街两边都是骑楼,楼下是开了好多年的铺子。
一边炒粉,一边有人在门口抹桌子,角落里还有老大爷穿背心喝茶看报。
广州人好像从小就在这种味道里长大。
又紧绷,又很松弛。
一大早就有人推着小推车卖肠粉和艇仔粥。
排队的大多是本地人,讲价不多,动作利索。
吃完一碗,擦擦嘴,拎着包就去上班。
等到了中午,就换一拨人来喝茶叹世界。
同一张桌子,中午打工人匆忙扒两口,下午退休大爷慢慢泡壶普洱。
广州人身上有种很现实的劲儿。
时间算得清清楚楚,钱包掏得明明白白。
吃东西很讲究实惠,好吃最重要,环境二位。
那种城中村小巷子里,脏兮兮的招牌底下,也可能埋着一碗惊艳的云吞面。
说实话,山东人第一次进这种巷子,脚步有点犹豫。
看着挂着衣服的阳台,头顶的电线,巷子里的摩托车,心里琢磨:这地方东西能干净吗。
等一碗面下肚,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广州人对吃的认真,是藏在随便里的那种。
能把一碗简单的粥,熬得讲究火候和米香。
能把一块普通的白切鸡,做得皮脆肉嫩。
很多老字号,装修一般,牌匾也旧。
门口照样有人排队。
问本地人哪家好吃,他们很少说“网红”两个字。
多半说“我从小吃到大”,“这家老店很稳”。
再说到性格。
广州人说话有点“佛”,也有点现实。
打车路上跟司机师傅聊天,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大。
师傅叹口气说:“边做边看啦,稳阵最重要。”
一句“稳阵”,把广州人那股子求安稳、讲实际的气质说死了。
他们对新东西不排斥。
新商场照样去逛,新品牌也会试。
但手里那家几十年的茶楼,不会轻易换。
嘴上不说大道理,不过一看就知道心里自有算盘。
再往杭州一去,完全是另一种味儿。
刚下车,先不是热,是一股子湿润加绿意。
杭州空气里的那点文气,真不是网上乱吹。
人一走到西湖边,心里自带“慢放”。
西湖本来不大。
苏堤、白堤、三潭印月这些地方,很多人知道。
不过西湖最有意思的,是背后的那些故事。
苏堤是苏东坡在杭州当官的时候,亲自主持修的。
当时为了治水,把湖里的淤泥挖出来,堆成一条长堤,老百姓出门方便,湖水也顺了。
苏堤春晓,就是他留下来的“民生工程”的风景版。
白堤以前叫白公堤,相传跟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关。
白居易在杭州做刺史的那会儿,经常到湖边走,写了不少跟西湖有关的诗。
后来老百姓想他,就把那条堤叫白堤。
站在西湖边,看着这些地方,再想到这些人,心里就有点数了。
杭州这座城,从古到今就自带一种“读书人脾气”。
杭州人说话,不像广州那么快,也不像山东那么直。
他们慢半拍,嘴上很讲究,好听,温柔,还爱拐弯。
去饭馆点个菜,服务员笑眯眯开口就来一句:“要不先来个西湖醋鱼试试口味。”
听着这句“要不”,你说不点吧,觉得不好。
说点吧,又有点心疼钱。
杭州人身上那股子“体面”劲,在这种细节里头。
他们不太会当面跟人抬杠,脸上总挂着笑。
心里怎么想,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杭州跟西湖绑得太死。
不去西湖,都不好意思说到过杭州。
不过只泡在湖边喝咖啡拍照,也挺可惜。
杭州背后的故事,其实不少人只知道个皮毛。
比如灵隐寺。
灵隐寺是东晋时有个叫慧理的和尚,从印度一路跑到杭州。
走到飞来峰一看,山的样子像佛,觉得这地方适合修行,就建了寺庙。
名字“灵隐”,就是“灵山幽隐”的意思。
这个寺香火旺很多年,宋朝时就有“东南第一名刹”的说法。
后来写《聊斋》的蒲松龄,书里也借用过“灵隐”这个名字。
再比如岳王庙。
岳飞墓前那几个跪着的铜像,很多人小时候课本里就看过。
真正站到那四个铁跪像面前,心里多少会有点滋味。
墙上岳飞“精忠报国”几个大字,不是说给谁听的,也是留给后人的一面镜子。
杭州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多少都带点这种“文化滤镜”。
说话不猛,心里门儿清。
走在街上,杭州人穿得挺讲究。
不一定是名牌,但很有“搭配感”。
小姑娘脚步不急,走路带点飘。
男生不少带着电脑,从咖啡店溜达到共享单车,像是随时可以来一场“杭州互联网人”的工作会。
杭州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生活节奏也快,但表面上会装得慢一点。
手机里的外卖点得飞起,早高峰地铁挤得满满当当。
不过下班之后,一杯奶茶,一圈西湖,拍拍小视频,日子就又柔起来。
杭州的吃,跟广州不一样。
广州是“好吃不怕看起来土”。
杭州是“得体面又要好看”。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
名字听着就精致。
西湖醋鱼的故事,很多人只知道个大概。
相传宋朝时,西湖边有个卖鱼的小伙子,叫孙俊。
本来和妻子一起过小日子挺好,结果被贪官看上,把他抓了。
妻子为了给他送最后一顿好吃的,用糖醋做了条鱼端过去。
孙俊吃完这条鱼,不久就被放了。
旁人说是这条鱼带了好运。
后来这种做法慢慢流传下来,就成了“西湖醋鱼”,也有人叫“宋嫂鱼”。
杭州人吃东西,很讲这种“小故事”。
端上来的不只有菜,还有情节。
广州那边对这种故事就没那么在意。
他们更在乎“爽不爽口”。
羊城和西子湖,一南一北,口味也就跟着这么分了。
再从人身上说几个细节。
在广州,最常见的是一手拎早餐一手看手机的大人。
在杭州,最多的是一手奶茶一手拍照的小姑娘。
广州街边小店,装修一般,菜单一大张挂墙上,价格醒目。
老板问你:“要不要辣,肥一点瘦一点。”
态度直接。
杭州的店,一进门就是装修和摆设在讲话。
干花、落地窗、小灯串,桌上还摆个小卡片写着“今日限定”。
服务员笑着说:“先坐,慢慢看。”
广州人跟你接触,先看有没有事要办,帮不帮得上忙。
杭州人跟你接触,先照顾好你的感受。
山东人站中间,就有点尴尬。
在广州,自己显得慢吞吞的。
在杭州,自己又显得粗糙了点。
同样是城市人,气质差得挺远。
再说生活状态。
广州这边,天天都在算账。
房价高,生活贵,外地人多,机会也多。
很多人白天在写字楼,晚上在城中村吃一碗十几块的叉烧饭。
谁也没觉得丢人。
能撑住日子就算赢。
杭州这边,互联网公司多,外来年轻人多。
晚上九点,西湖边已经一片灯火温柔,小情侣散步,小朋友追鸽子。
另一边的写字楼,还亮着灯。
很多人加完班,就近买个面包,沿着湖边走一圈当放松。
广州人那种劲儿,是“先活下来,再慢慢过好”。
杭州人那种劲儿,是“先活得像样,再想办法挣更多”。
一个偏向“现实派”,一个偏向“体面派”。
山东人从这两个地方转一圈,心里的想法也多了。
广州人的直接和不绕弯,挺对北方人胃口。
杭州人的细腻和讲究,也让人羡慕。
真要说谁好谁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城不一样,人就带着城的味道。
广州一口汤,一盅茶,一句“慢慢来”。
杭州一湖水,一阵风,一句“有空再来坐坐”。
回到山东,一口热饼子下去,心里就想。
人吧,到哪儿都能活。
只不过,广州人那种忙里偷闲,杭州人那种慢里藏快,各有各的过法。
站在北方,看南方这两个城。
一个像大排档里的老火靓汤。
一个像西湖边上的一杯清茶。
都好喝,看当时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