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发达了,什么都方便。动动手指,天南地北的东西三天就到手。可这方便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前的旅行,那才是真正的“淘宝”——看不一样的风景,尝没吃过的味道,给亲友捎一份别处买不到的念想。
都说“看景不如听景”,现在更深有体会。再壮丽的山水,好像也抵不过出发前刷到的那些精美视频带来的期待。地方美味呢?以前到了西安,一碗泡馍能吃出风尘仆仆的满足;在成都,街边的串串香辣得人眼泪直流,那味道连着记忆一起封存。现在好了,冷链物流发达,坐在家里,广州的茶点、哈尔滨的红肠、兰州牛肉面的料包,都能轻易吃到。味道或许不差,但那份“千里迢迢只为这一口”的仪式感和邂逅的惊喜,淡了。
最失落的,大概是给亲友带纪念品这事儿。从前多有意思啊:在天津挑十八街麻花,在金华选一块正宗火腿,在苏州带一盒糯叽叽的糕点……东西不贵,胜在别处没有,是一份沉甸甸的“我来过,我惦记着你”的心意。
现在?味道全变了。
想起同事去云南旅游,看中漂亮的扎染丝巾,兴致勃勃搬回一箱要送人,结果箱子上一行“义乌发货”的小字,让她这个杭州人瞬间哭笑不得。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经历。在赣州一个古村落,看见摊上摆着对青铜烛台,造型是含苞的莲蓬,轻轻一拧,花瓣竟能开合,精巧别致,爱不释手。摊主老爷子开口360元,几番讨价还价,咬死300元。我一时好奇,掏出手机拍照一搜——同款包邮,180元。
那一刻心情复杂极了。最后,我还是默默下了单,放弃了手里那份真实的触感和重量。旅行让我“发现”了它,我却没在发现它的地方拥有它。自己用倒也罢了,可若是想作为礼物送人,这份通过网络比价、跨越时空而来的商品,似乎怎么也承载不起当初那份“特意为你带回”的温情了。
于是,送礼变得越来越“务实”。以前带包本地烟、提盒特色点心,大家围坐分享,聊聊远方见闻,礼轻情意重。现在,任何礼物都可能被手机“扫一扫”瞬间估价。那份源于未知和独家渠道的心意,被透明的价格冲得七零八落。
结果就是,烟最好送中华,酒最好送茅台。人们看重的,似乎不再是它们本身,而是它们清晰、坚挺甚至能变现的“货币属性”。其他那些充满故事、需要被解释、被品味的礼物,反而因“价值模糊”而显得不合时宜了。
我们到一个地方旅游,除了拍照,总想带点什么。可当纪念品变得垂手可得,它就失去了“纪念”的本意。那份在特定时空下精心挑选的郑重感,被轻率的扫码比价取代。结果往往是,一时冲动买下,回家便后悔。它不像当地的照片能在记忆里时时回味,也不像独家美味能给味蕾留下烙印。它成了尴尬的存在——弃之可惜,摆之无趣。于是,许多纪念品最终的归宿,便是压在箱底,或在某个角落积灰。随着时间推移,当搬家或清理时,它们便从“旅游纪念”彻底变成了“生活垃圾”。
但有时也会怅然若失。科技抽走了那层朦胧的、需要用心去丈量的距离,也顺便带走了距离产生的美、寻觅的乐趣,以及那份将远方 tangible(可触摸) 地握在手中、传递给重要之人的郑重心情。
我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也好像弄丢了一枚曾经装满惊喜、故事与人情味的旧邮票。这大概就是进步的滋味吧,甜里,总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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