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海,一天之内竟然撞见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海。
上午先去银滩。早有耳闻这里的沙子细,真踩上去还是惊了一下——是真的细,细得像面粉,白得反光,一脚下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刚晒过的棉被上。正是好天气,太阳把沙子晒得微微发烫,脱了鞋拎着走,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没过脚背,又退回去,带走脚底的沙子,痒酥酥的。滩确实长,平得离谱,走出去老远水还在膝盖以下。有人在挖沙蟹,小洞密密麻麻,一铲子下去,蟹影都不见。
下午拐去冠头岭。
山不高,路却有些意思。走着走着,脚下变成一条菩提路。两旁是茂密的菩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响,沙沙的,不吵人。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斑点点落在石阶上,落在我肩上。
正走着,路边忽然冒出一只鹅。
白的,干干净净,昂着头,脖子伸得笔直,站在那儿盯着我看。我往前走一步,它不退;我停下来,它还是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那眼神说不上凶,但就是有种“这是我的地盘”的理直气壮。我绕开它继续走,回头看,它还站在原地,像这山路上最称职的守卫。
再往上走一段,远远望见了寺庙的飞檐。藏在树影里,若隐若现,看不真切。没有钟声,也没有诵经声传下来,但看着那一角屋檐,心突然就静了。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走了这一段路,可能是一路菩提树的缘故,也可能是那只鹅给我上了一课——人也好,鹅也好,各守各的地界,各过各的日子,挺好。
站在半山腰往下看,海就在那里。不是银滩那种一望无际的平缓,而是礁石林立、浪花四溅的那种。山脚下是黑色的火山岩,密密麻麻粘着干涸的蚝壳,白花花一片。
一天之内,从银滩的平缓温柔,到冠头岭的粗粝野性——北海把海的两种样子都摊开给我看了。一个让人想躺下来发呆,一个让人想站上去吹风。
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