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江飘着濛濛细雨。我站在烟水亭前,看雨滴落在南门湖的游船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晨雾里的甘棠湖像块沁着水汽的翡翠,湖岸边,打太极的老人们正跟着音乐缓缓起势。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地人说,如果把九江比作一位少女,甘棠湖和南湖就是她那双清澈的“城市双眸”。
说实话,来之前我翻过不少攻略,对这两个湖的期待,也就是“市民公园”的水平。可真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最打动人的,恰恰是那种毫无表演痕迹的日常感。
甘棠湖边的步道上,晨跑的年轻人从我身边经过,喘着粗气说了句“借过”。长椅上,一对老夫妻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湖面发呆。不远处,一个大爷正在用巨大的毛笔蘸水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旁若无人。
这种场景,像极了成都人泡茶馆、广州人喝早茶——是刻进城市骨子里的生活仪式感。
连接两湖的李公堤,九江人习惯叫它“小坝”。这是一条始建于唐朝的湖堤,两侧种满了梧桐树。走在堤上,左手甘棠湖,右手南湖,视野开阔得让人想哼歌。当地人告诉我,这里春天柳絮纷飞,秋天梧桐金黄,四季都有不同的美。但我觉得,雨天的堤岸最有味道——梧桐叶被洗得发亮,湖面笼着薄雾,远处的高楼若隐若现,恍惚间有点江南水墨画的意思。
堤上的年轻情侣特别多,手牵着手慢慢走,时不时停下来自拍。难怪这儿还有个浪漫的别名——“情人路”。
烟水亭在甘棠湖心,有座九曲桥连着岸。相传这里是三国周瑜的点将台旧址,站在亭前,还真能想象当年水军列阵的场面。不过更吸引我的,是亭子里那些穿汉服的姑娘们,撑着油纸伞在拍照,裙摆在雨后的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历史和当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叠在了一起。
从李公堤穿过思贤桥,就进了南湖公园。这儿比甘棠湖更开阔,草坪、长椅、林荫道,适合走累了坐下来发发呆。公园里藏着个美术馆,红砖老建筑,院子清幽,逛展顺便歇脚,惬意得很。
走完两湖,肚子准时就叫了。别在湖边凑合,往四码头或者大中路步行街方向走。
我钻进一家老街巷里的小店,要了两个萝卜饼和一碗水子冲蛋。萝卜饼是九江的早点灵魂,外皮煎得金黄酥脆,咬开是萝卜丝的清甜。水子冲蛋其实就是开水冲蛋花,加点糖,滑嫩暖胃。老板娘看我吃得香,又推荐了九江炒粉:“我们这儿的粉,锅气足,你晚上再来尝尝。”
旁边桌的几个大姐正聊着家长里短,门口进来个熟客,老板娘头也不抬地问:“老样子?”熟客“嗯”一声,找个位置坐下玩手机。这种默契,是只有本地老店才有的温度。
这两年,两湖边上多了个新节目——湖边“艺”站。文化馆的人定期组织群众演出,黄梅戏、合唱团、民乐演奏,就在湖边随便找个空地,演员是本地文艺爱好者,观众是散步路过的市民和游客。我去的那天,正赶上几个大叔在拉二胡,围了一圈人,有个小孩跟着节奏扭来扭去,把大家都逗笑了。
这种“不期而遇”的惊喜,比刻意安排的演出更打动人。
从烟水亭走到南湖公园再绕回来,慢慢逛下来大概两小时。如果是傍晚来,一定要等到亮灯——湖岸的灯光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倒映在水里,风吹过,碎成一片流光。
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推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牵着手的老夫妻,跑步的学生,遛狗的大姐。有人拎着刚买的菜,大概是回家做饭的路上顺便绕个弯。有人举着手机拍夕阳,拍完低头看了两眼,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九江人的日常啊。不是什么网红景点,也不需要特意打卡。下了班、放了学、吃完晚饭,就自然而然地走到湖边来,走一圈,聊几句,看看水,吹吹风。一天的压力,就这么被湖水悄悄稀释了。
有研究说,每天在公园待上20分钟,人的状态会更好。我想,两湖之于九江人,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精神充电站”吧。
如果你来九江,别急着上庐山。留出半天时间,把甘棠湖和南湖交给脚步。不用规划路线,不用赶时间,就从烟水亭开始,沿着湖慢慢走。看晨练的老人,看拍照的姑娘,看湖里的游船,看堤上的梧桐。走累了找个长椅坐下,看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
那一刻你会觉得,旅行最奢侈的部分,不是看了多少风景,而是像当地人一样,好好过了一个下午。
对了,走的时候别忘了吃碗萝卜饼,喝口水子冲蛋。胃舒服了,心也就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