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刷到一个视频，一个叫张俊涛的重庆小伙，从成都淮州机场开自己的小飞机回永川老家。他爸在机场接他，两人提着腊肠和茶叶，跟赶集似的。不是直升机，是那种带螺旋桨、四个座位、白色涂装的固定翼小飞机。他说起飞前一小时才在“随申办”类平台报备了飞行计划，系统自动批了，没卡壳。

他开的不是玩具，是真有执照的。私照，PPL，中国民航局发的。去年考下来的，学了三个月，飞够40小时，体检过，每两年还得复检一次。他说最难的不是拉杆，是看云——阴天不敢飞，侧风超15节就得改期。那天天气好，能见度十公里，航线全程目视，山脊线都看得清。

飞机是他自己买的，二手，120万。不是租的，也不是俱乐部的。但光有飞机不行，还得停得下、修得起、加得上油。淮州机场每月停场费3000，基础保养一次4000多，航材另算。他算过一笔账：单程油钱200块，但加上调度费、导航费、起降服务费，一趟下来差不多600。比高铁贵，比自驾油费+过路费+高速餐费加起来略低一点。

他飞的是短途通航航线，不是民航那套。起点是淮州机场，A1类，有塔台、有导航台、能做仪表进近；终点是龙兴，还没建正式起降场，他临时申请的是附近一块平整农田，提前一周报备空域，当地乡镇同意，区里气象站发了当日风速实况。落地后拖车把飞机拉进机库，他爸骑电动车来接的。

很多人以为开飞机回老家是炫富或者冒险，其实他跟我说：“飞得越熟，越不敢乱来。”他手机里装了三个气象App，飞行前两小时必看雷达图；微信里加了五个空管群，哪个频率调错半秒都可能被叫停；飞机仪表板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每次起飞前要念三遍的检查单。

我问他为啥不坐高铁？他说高铁得从市区打车到东站，等车20分钟，坐1小时10分，再从重庆北打车回永川，又40分钟。飞机从淮州起飞，120公里直线距离，空中飞1小时45分，落地后15分钟就到家楼下。时间省了，但中间不能刷手机，也不能带太多东西，行李限重5公斤，连泡面都不能多带一包。

网上有人说他开的是直升机，还有人说50分钟就落地，其实都不对。他查过所有公开信息，确认自己飞的是固定翼，航程和机型跟赛斯纳172最接近，巡航速度220公里/小时，落地速度80左右。那些快得离谱的说法，多半是把别人在珠海航展飞的eVTOL概念机截图混进来了。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日照有教练赵四方带父亲回泰安，合肥有王磊带女儿飞回老家，武汉开通了汉南到十堰的短途客运航线，每天两班。这些都不是新闻里的“个例”，而是同一张低空网上的几个节点。这张网里，有机场、有空管、有气象站、有保险、有维修厂、有培训学校，还有刚考完证的70岁大爷。

他爸在机场没拍照，就盯着儿子检查机翼缝隙。落地后拍拍他肩膀，说了一句：“慢点飞，饭在锅里。”

飞机停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