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家里总有年夜饭/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亲人从来不会嫌我烦/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年后再折腾一番 ……”
回家过年,对每个人来说也许理由不同,但却成了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一种信仰。
转眼我离开新疆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年中大部分时候我都要回新疆过年。
作为一个兵团长大的孩子,每年回家的时候,对过年的记忆总是停留在“那个时候”。
那时候过年是有新衣的,那是母亲连续熬夜赶制的,蓝色的中山装,黑色的棉鞋,就足够兴奋好长时间。
那时候大部分年货都是自制自备,家家户户都要炸油饼,炸麻花,炸馓子,炸花生,还有煮五香瓜子……左右邻居相互帮忙,大人小孩齐上阵。
自制年货的过程,就是对小孩最好、最生动、最有趣的劳动教育,为啥我家的麻花放了几天就硬了?为啥瓜子先要用石灰水泡?在孩子参与的过程中,
体会着大人的不易、生活的趣味。
那时候住在平房,面积真大,就像现在的联排别墅,前院后院,冬天还要上房扫雪,小孩追逐着过年的鞭炮,从这家的院子放完窜到那家的院子,
所有的欢乐都是开放式共享。
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有地窖,人们不会一味消耗,到了过年,才把在地窖里贮藏的苹果、秋梨、冬甜瓜、葡萄都摆出来,茶几上盘子的丰富程度,
彰显了一家人是否会过日子。
那时候过年巴扎(集市)也特别热闹,那是维汉共同的巴扎,集市上除了有各种年货,还有少数民族的斗鸡斗狗等游戏。维吾尔人大锅煮出的羊肉抓饭和牛骨头汤生意特别好,烤羊肉的摊位上更是排起了队。
那时候都烧煤,炉圈一圈一圈烧得通红,火墙烧得暖暖的甚至发烫,家庭兄弟姐妹也多,一家人围在一起,大家吃着零食,或是热菜水饺,聊着天,喧着慌,真是红红火火,其乐融融……
那时候在兵团过个年就像是参加了一个美食节,四川人的腊肠火锅,湖南人的腊鱼小炒,甘肃人的凉皮面片,山东人的饺子煎饼,东北人的锅贴烩菜,上海人的春卷蛋饺……真是应有尽有,人们真正体验到“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了一起”
。
那时候的记忆总是那么美好,但就像童年的衣服,看上去让人充满怀恋,却再也穿不进去。
时代在变迁,物质不断丰富着我们的生活,所有的欲望只要有钱就可以很快被满足,但我们却一天比一天更加焦虑。
如今的母亲很少亲自为孩子做过年的新衣,孩子哪能体会到慈母手中线的温馨?
如今的家庭自制的年货也少了很多,老少齐参与的生活场景成为渐行渐远的一道风景。
如今孩子已不知菜窖为何物,虽然冰箱也能保持食物的新鲜,却培养不出孩子勤俭持家的意识。
如今楼房在一座座升起,但却禁锢着人们的来往,更多的却是你低我高的攀比。
又要过年了,今年我还是要回新疆过年了,是为了团圆,但对我来说更
是一种精神和情感的复位。
有人说一个人青少年时期的经历,奠定了他的人格基础,也影响了他一辈子。
过年对中国人来说是最隆重的仪式,而我人生最重要的青少年时代,过年都在团场度过,在这里过年时的邻里往来,生活点滴恰恰教会了我
包容、平等、勤俭、互助
等扎根内心深处的品质。
离开团场十几年了,都市的灯火酒绿让人眼花缭乱,商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让人心烦意乱,忙忙碌碌一年又一年,但过年的时候,我必须要回家,让自己漂泊一年的灵魂
复位
初始的坚守,有了这种坚守无论走多远,内心的根都在,不会在随波逐流中偏离航向。
过年回家,是对父母的孝顺,是为家庭的和睦,也是经历辛勤奔波后,回眸看看你初始的样子,
复位
曾经的初心,这就是我回家过年的全部。
新疆我的家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