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在加州教中学历史，四十岁了，平时给学生讲世界史，自己却没到过中国，他看的新闻和视频都来自美国媒体和一些反华频道，那些内容总说中国空气糟糕、街道混乱、设施陈旧，他就信了，六月初出发前，他在洛杉矶收拾行李，特意放进N95口罩、消毒湿巾、一卷卫生纸，还有止泻药，就怕自己水土不服，他说这叫生存装备包，不是旅游用的东西。

飞机飞了十三个多小时，从洛杉矶到了三亚，他靠窗坐着，路上一直想着下飞机后要不要马上戴上口罩，会不会一出门就咳嗽起来，结果刚走出凤凰机场的到达厅，他就停住了脚步，头顶的天空是蓝的，远处的海面亮闪闪的，连吹来的风都带着清爽，机场大屏幕上显示AQI是32，PM2.5只有12，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翻出之前保存的那张新闻截图对比，那篇报道的标题写着“中国城市常年笼罩在雾霾中”，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不可能。

他大学室友大卫在出口接他，大卫在北京住了十年，早知道他会觉得意外，两人没直接去酒店，先在机场转了一圈，马克蹲在洗手间门口看了好久，地面很干，洗手池旁边摆着绿植，烘手机声音很小，纸巾盒是满的，连垃圾桶都带着盖子，他回头问大卫这里的厕所比他们学校图书馆还干净，大卫笑着说三亚机场去年评了全国“最美公厕”第三名，马克没说话，默默把包里的N95口罩收进了侧袋。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他看到街边广告牌上有俄语，到了酒店，前台用中文、英文和俄语打招呼，房间门一开，小度音箱自动说“欢迎回家”，他试着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音箱马上回答晴，28度，紫外线中等，他摸了摸智能马桶盖，觉得温热的，还有触控面板，他嘀咕这不是科技展览，这是普通酒店，大卫回答说对，三亚很多民宿也这样，不稀奇。

第二天他们去椰梦长廊，沙滩上人挺多，海水很清，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更让人意外的是，一群俄罗斯游客坐在树荫下喝咖啡，旁边几位白发外国大妈跟着本地人跳广场舞，动作不太标准但很认真，马克把视频拍下来发给同事，还加了一句说她们不是游客是常住这里的，后来才知道三亚有不少俄罗斯退休老人租房子过冬，有人已经住了三年，还会讲几句“你好”和“谢谢”。

他手机里存着一条推特截图,某家媒体说中国游客在海外被人嫌弃因为卫生习惯不好,他站在海边看着清洁工开着小型扫地车慢慢经过,车顶上还插着一面小红旗,他就直接把手机关掉,晚上吃饭时候点了个菜,发现菜单扫码就能点单,付完款系统跳出提示说如果不满意可以申请政府先行赔付,他查了查发现2023年三亚真的赔付了接近八百万元,他没再提起污染的事,只是向大卫询问他们这里以前真是那种样子。

大卫说道，十年前也许有些地方是这样，但现在三亚搞了文旅升级，绿化率超过七成，监控覆盖主要景区，连厕所都装上除味系统，马克点点头，吃口饭，又抬头看看窗外，路灯亮起来，椰子树影子晃在墙上，一辆无人驾驶观光车正安静地开过去。

他把剩下的消毒湿巾递给酒店服务员，服务员笑着接过去，说他们这儿不太用这个，不过还是谢谢他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