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秦岭山里,安静又热闹!

旅游攻略 2 0

秦岭山里终于热闹起来了。

不是那种吵轰轰的热闹。是平日里那种寂静被打破后,让人心里头无比喜悦的人气热闹劲儿。

每一年,只有腊月的最后一个傍晚,我们山里才会这么热闹。山路上还穿梭着大大小小的车辆,平日里忙碌的人们都赶回来上坟了。乡道旁落着一地红红的炮屑,像撒了的吉语,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个小伙子站在路边抽烟聊天——那是发小们趁着过年,见上一面。

各家各户的门上,贴上了崭新崭新的红春联。整个村庄,一下子就有了精神。

一年,就这么要过去了。

很多人在城里待久了,回村唯一的事就是上坟。这大概是男人对老家最深的念想。不管走多远,坟在那儿,根就在那儿。

小时候跟着大人上坟,只觉得是规矩。插香、烧纸、磕头、放炮,一套做完就跑。那时候不懂,父亲为什么总在坟前站那么久,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自己也成了那个站着不说话的人。

一年到头忙碌,累的时候、难的时候,往往身不由己。可一踏上这条山路,小时候的事全回来了。哪条沟掏过鸟窝,哪条路上摔倒过,哪个山坡砍过柴禾。几十年前的事,跟昨天一样。

上坟这事,说到底是让男人认认路。

不仅仅是认去老仙人坟头的路,更是认认自己来时的路。在外头混得再好,名字前头也得写上某村某姓。在外头再难,回到这儿,祖宗跟前跪一跪,磕个头,心里就踏实了。有人问你这年过得咋样,你说好,那叫客气话。在祖宗坟前不说话,心里把这一年的事过一遍,那叫交代。

一年忙到头,总得有个地方,让你什么都不用说,又什么都说了。

春挖野菜,夏看蜂飞,秋收板栗,冬宰年猪。我还和祖辈一样,过着四季农时的日子。山里的物产一茬一茬地长,我就一茬一茬地收,再一茬一茬地送到城里朋友们的餐桌上。

有人跟我说,你做的这事儿真好,把山里的好东西带出来。我想了想,这话该反过来说——是你们,让山里人背靠大山,也能有口饭吃。

上完坟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山里没有城里的灯火,可吸一大口空气,空气都是甜的。零星的鞭炮声这儿响一下,那儿响一下,近处是孩子的笑声,远处是村庄的狗叫声。

这就是咱们山里的除夕。

一年中最忙的日子过去了,一年中最闲的夜晚刚刚开始。忙的是脚不沾地地备年,闲的是终于能坐下来,好好松快松快,好好看看自己家里人。

想起这一年来来回回穿梭在秦岭山里,记不清次数了。只记得每次后备箱都塞得满满当当——山货进城,空箱子回来,再装满,再回来。循环往复,不慌不忙,从没停过。

这两年,山里人越来越少,年轻的多出去了。留下的,多是老年人。可也有点不一样了——偶尔有外面的年轻人进山,说要找点好东西,想认识认识山里的人。

我就想,秦岭或许不只是咱们山里人的秦岭,也可以是更多人的秦岭。那些吃惯了咱家食材的朋友,虽没见过面,但通过进嘴的东西,也算结了缘分。

今夜的春晚照旧热闹。可我更喜欢坐在院子里,坐在一盆柴火跟前,听山里安静的声音。

这声音和几十年前一样,也和几百年前一样。山没变,风没变,日子好像也没变。

变了的是我们。小时候盼着往外走,现在盼着往回走。走了半辈子才明白,男人这辈子,走多远都得有个回来的地方。老家的意义,就是不管你回不回来,它都在那儿等着。等你老了,累了,不想往外跑了,还有一条山路能把你领回去。

坟在山里,根就在山里。根在山里,人走到哪儿都不怕。

新的一年,没啥大愿望。只愿山里的花照常开,蜜蜂照常来,庄稼照常长。只愿城里的朋友们,能记起你们在山里有个朋友。只愿那些和我一样在外头奔的男人,累了的时候,还能想起回老家的路。

明天是大年初一。给自己放一天假,陪陪家人,也陪陪这座山。等山花再开的时候,新的故事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