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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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同里时,古戏台上正唱着昆曲,台下游人云集,看得入神。暖阳和煦,惠风轻畅,那一刻的古镇,宛若世外桃源,只觉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恰逢周日,古镇人声鼎沸,小巷里弄、河道岸边、石桥之上,皆是人影;临水的茶座摊位也坐得满满当当,人们边吃边饮,沉醉在小桥流水间,好一派热闹鲜活的江南烟火气。

江南的六大古镇周庄、同里、甪直、西塘、乌镇、南浔,已经去过了三个,这次之所以选择同里,最大的吸引是同里著名的退思园。退思园已有100多年的历史,退思园的主人任兰生是清朝时候的人,因当官受到处分而落职回乡,当时他花十万两银子建造宅园,取名退思,园名取《左传》“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意。退思园与其他园子不同的是采用了横向建筑,在江南园林中可谓独树一帜,也很契合园子主人“退思”归隐的心态。但是任兰生的家人并不认为“退思”就是单纯的隐退休闲,更有“退而思过,进而保国”的意思。

退思园的正厅厅堂挂着明代大思想家王守仁《传习录》里的“种树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养其心”,不知是园子主人任兰生所为,还是后人弄上去的。任兰生其实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官吏,却遭到弹劾免职,后来平反昭雪,被官复原职。但从“退思”两字看,任兰生并没有为自己申辩,而是借此“补过”。一个被错判的人,都要主动“思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反观世间许多人,一身毛病却惯于抱怨、苛责他人,对自己百般宽容,自以为是、执迷不悟,实在可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时常自省,方能成长。人生本是一场修行,修行便是不断完善自我。不懂反躬自省、不愿日臻至善的人,不足以谈未来,亦不值得深交。人这一生,最难得是知进退。进,是志向,是进取,是天高地阔;但若一味向前,被私欲裹挟,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便是可悲。退,不是懦弱,不是放弃,而是看透世事之后的坚守,是守住本心与底线。退一步,自有海阔天空。

说到底,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天地,不可同日而语,只要进有度,退有则就好。尤其在退思园那样宽绰、清静的地方,在清风明月下,在书楼琴房里,在诗情画意中,看书冥想,与古人对话,与世无争,何等惬意。如此人生,退又何妨。

余秋雨在《江南小镇》中,曾将任兰生视作贪官,认为退思园不过是遮人耳目之所,我却不敢认同。史实恰恰相反:就在任兰生建好园子准备退而思过的时候,又被复职,他被派往皖北抗洪救灾,经常骑着马顶风冒雪去灾区视察灾情,问民疾苦。光绪十四年,皖北又突发大水,任兰生在江岸飞马巡视,摔落马下,身受重伤,不治而终,死时年仅五十岁。

而且任兰生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并没有回到退思园,而且是死在他任职的安徽。作为退思园的主人,任兰生几乎没有在自己的园子里享受过清净安闲的时光,甚至来不及再度退隐到退思园,把自己的一生再重新捋顺一遍,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吧。

所幸,余秋雨笔下同里的那份“静”,我却真切地遇见了。在同里住了一夜,次日清晨,喧嚣尽退。踏着晨光再入同里,一个清新、淡雅、宁静、慵懒的江南小镇,缓缓铺展在眼前。再经古戏台,早已曲终人散,我一时兴起,甩袖而舞。人生幕起幕落,不过百年,何不心怀欢悦,尽兴一场。

流连古镇,平日的烦嚣扰攘、浮名虚利,全都抛在脑后。河埠廊坊、小桥流水,处处皆是心安。每到一个古镇,都觉得安稳踏实,那份古朴、淡泊、悠远,便是我心中最诗意的栖居。纵然短暂,已是尘世里一份难得的奢侈。

同里三桥——太平、吉利、长庆,步步吉祥,多走几遭,便多沾几分好运。十二月的江南,依旧绿意满目,与春夏比,这种绿更多了几分沧桑与厚重。坐在清风拂面的河畔,看流水缓缓流淌,身旁老者的收音机里飘出江南小调,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这一幕被夫悄悄录下。回看之时,才知那一刻的轻松与快慰,无可比拟。沉重人生里,能这般忘情的时刻不多,而同里,给了我太多这样的温柔。

此番皖南江浙之行,多是古镇古村,风貌相近。离开同里时,我曾想,古镇之行或许可以告一段落。可如今提笔写下这段旅程,心中却满是眷恋。此刻虽无闲暇远行,却依旧在努力找寻那份自在的心境。

四月江南,春暖花开,正是出游好时节。闺蜜抛下琐事,独自随团赴江南,归来时说,同样是旅行,人与人的心境却天差地别。有人匆匆忙忙,不知为何出发;有人用心感受,一路皆是风景。另有好友正远在西南,二十三日行程,让人心生向往。

艳羡之余,我与夫也来一个畅游龙潭山,拍了许多照片,更重要的是,寻得了一份欢腾自若的心情。我始终相信梭罗所说:旅行的真谛,不是运动,而是带动你的灵魂,去寻找到生命的春光。

2017年4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