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移民管理局最新统计显示，2024年春节假期全国各口岸日均出入境人员达205.3万人次，较去年同期增长14.1%。其中，外籍来华人员单日峰值出现在除夕前一日，上海浦东、北京首都、广州白云三大机场入境外籍旅客超8.6万人，兰州中川、呼和浩特白塔、海口美兰等中西部及海岛口岸同比增幅均超过35%。这一数据不单是数字跳动，它背后是一场从海外订票系统、边境查验通道、城市街头巷尾悄然铺开的真实流动——外国人正把中国春节当成本土节日来过。

这股流动并非突然涌至。往前推三个月，2023年11月，外交部宣布对加拿大、英国持普通护照人员试行单方面免签，停留期30天，涵盖旅游、探亲、短期商务等全部常见事由。政策落地首周，携程国际版显示，飞往北京、上海、成都的直航航班搜索量在英加两国激增410%；紧接着，12月上旬，瑞典被纳入免签国名单，法、德、意、西、荷五国原有15天免签期限延长至30天。政策松动像拧开一个水龙头，水流一开始细，很快变急，再后来就成了一股持续不断的溪流。

变化最先显现在机场。上海虹桥边检站去年底完成智能查验系统升级，入境通道加设韩语、日语、俄语、阿拉伯语语音提示，自助申报终端支持12种语言，外籍旅客健康申报平均耗时从原来的7分半压缩到92秒；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新设“多语种服务岗”，由熟悉外语的边检民警轮班值守，遇到蒙古语、葡萄牙语等小语种需求，可通过视频连线外事翻译中心实时响应。一名在哈尔滨太平机场连续值勤12天的检查员回忆：“腊月二十三那天，一小时里验了27个来自阿根廷的团客，全穿着印有‘中国年’字样的红卫衣，有人还举着刚买的剪纸福字拍照。”

更细微的变化藏在酒店前台和民宿老板的手机里。成都春熙路附近一家连锁酒店负责人翻出春节排班表：“外籍预订占总房间数31.7%，基本集中在除夕到正月十五，德国客人爱订带茶具的套房，西班牙家庭偏爱整层包栋，有对意大利老夫妻连住14天，每天坐地铁去宽窄巷子找师傅学包饺子。”兰州中川机场周边民宿春节前一周全部满房，当地文旅局临时协调37家本地居民开放“家常年味体验间”，一位姓马的回族店主把自家小院改造成临时厨房，每天教七八名外国游客擀面、调馅、捏花边，“有个挪威姑娘学了三天，临走硬塞给我一张手绘‘饺子制作流程图’，背面写着‘这是我吃过最有温度的食物’。”

这种热度并非只扑向传统旅游城市。春节前一个月，旅游平台后台数据显示，琼海博鳌、伊宁伊犁河谷、济宁曲阜、吕梁碛口古镇、柳州三江侗寨、宜宾李庄古镇的外籍预订量同比上涨均超290%。鸡西兴凯湖边一家主营冰雪渔猎的农家乐，接待了来自阿尔巴尼亚、格鲁吉亚、秘鲁的六组客人，老板用翻译软件和手势比划着教他们凿冰、撒网，凌晨三点收网时，俄罗斯客人举着刚捞上来的胖头鱼跳起了哥萨克舞。佳木斯抚远东极广场上，凌晨四点零八分，32名分别来自巴西、肯尼亚、越南的游客裹着租来的羊皮袄，挤在第一缕阳光洒下的位置，用手机直播“中国新年第一缕光”。

购物场景同样热闹。海南三亚国际免税城春节七天销售额破12亿元，外籍顾客占比38%，最抢手的不是奢侈品包，而是带生肖刺绣的立领盘扣棉服、马年造型香囊、可折叠屏国产手机。一名阿尔巴尼亚新娘预订了四套改良旗袍，准备回国办婚礼时穿；阿根廷游客在海口骑楼老街一口气买了27个中药香包，分装进不同颜色的布袋，标注“给妈妈”“给老师”“给邻居老奶奶”。三亚一家老字号椰子糖作坊主说：“腊月廿三起，每天都有外国人蹲在我摊前看熬糖，有人录音，有人录像，还有人拿小本子记火候和配比。”

社交平台上的真实记录更为具体。TikTok上一个叫“Lena in Chengdu”的美国女孩，连续18天更新“学做年夜饭”系列，从买春联、贴窗花，到蒸年糕、守岁、发压岁钱，最新一条视频里她正用四川话喊“新年好”，背景是春熙路LED屏滚动的“福”字；YouTube频道“Real China Walk”上传的《哈尔滨中央大街雪夜纪实》，画面里芬兰游客和本地大爷并排踩着冰面扭秧歌，镜头晃动间听见有人用中文喊“再来一遍”。这些内容未加任何剪辑特效，却在海外自然发酵，单条播放量最高突破430万次。

语言障碍在实践中慢慢消融。上海某旅行社统计，春节前后小语种导游日均接团量达3.2个，德语、法语、西语导游平均日薪2480元，较平日高出2.1倍；一名俄语导游带团逛南京路时，现场教会三位俄罗斯客人用上海话点生煎，“鲜得眉毛掉下来”一句，被录进短视频，两天内转发超17万次。山东曲阜孔庙门口，一名日本游客正向穿汉服的志愿者请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篆书写法，两人蹲在青石板上，用粉笔一笔一画临摹。

海关、文旅、交通、商业等多条线路上的响应节奏高度同步。广铁集团春运期间加开广州南—昆明南、成都东—西安北等12条跨省动车线路，专门预留外籍旅客车厢；海南航空临时调整波音787执飞伦敦—海口航线，每周增至4班；微信支付、支付宝境外版春节前完成多轮适配，新增乌尔都语、希伯来语界面，外籍用户绑定银行卡量一周内增长310%。

就在春节假期尾声，黑龙江黑河口岸迎来今年第24.4万名出入境人员，同比增长29.7%；同一时段，三亚凤凰机场出入境旅客8.1万人次，较去年春节增长24%；呼和浩特白塔机场蒙古语接待岗连续加班，值班民警手机里存着近200个蒙古国旅客的微信，有人临行前发来照片：“我家孩子穿上了你推荐的马面裙，老师说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