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带着妻子和两个小子从中山广场一路溜达到玉光街。刚拐进街口,就看到一家咖啡店门口摆着一束跟我家饭桌差不多大的花束,颜色鲜亮得像是春天被塞进了瓶子里。小子们抢着要拍照,说要发到班级群里炫耀一下,说这才叫浪漫。我老娘在后头笑,说这街真是有意思,没两步就有点新鲜玩意儿。
玉光街的存在,有点像咱们家那老坛酸菜——看似不起眼,实则越品越有味。它夹在解放路和中山广场之间,本来不宽,夏天被梧桐树的枝叶遮了个严严实实,要是没留意,真容易错过。但一旦走进去,就会发现,这里不像别的闹市那样人山人海,反而有种“大隐隐于市”的踏实感。
街中间,昆明街和玉光街交汇,那是让吃货们犯选择困难症的地方。海鲜烧烤店一排排紧挨着,就像青岛啤酒节的摊位搬到了这儿。经典的连芳酱油拉面就在这里,几十年的老店,汤头浓得像冬天的炉火,拉面筋道到能在筷子上打个结。我给两个小子一人端一碗,他们从头到尾吸得一根不剩,吃完还要留点汤拌米饭。旁边的新开餐馆也不落下风,装修各有特色,外卖员就像穿梭在集市里的信使,一会儿来一会儿走。
再往前,就到了英国汇丰银行旧址——现在是工商银行。爬墙虎沿着老墙爬满绿意,配着梧桐树的浓阴,像是给历史披上了活力的外套。这老建筑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山东看过的邮局,砖墙灰中透着红,门口的台阶磨得光滑,就像老家院里的青石板。这种地方,站在街边都能闻到时间的味道。
玉光街的另一处,是各式各样的小店组合成的“拼盘”。咖啡店、面包房、包子铺、服装店,有些开了十几年,有些只开了几个月,就像家里饭桌上既有俺娘的手工包子,也有我新学的西式烤鸡。不同年代的味道混在一起,走上几次,就能认出哪家店老板喜欢和顾客唠嗑,哪家最舍得在原料上花钱。
过了友好路,街道变宽,打印店和外贸服装店扎堆在一片。这里还有一家苍工咖啡,在咖啡界小有名气,不少爱喝咖啡的朋友专程来这儿。我尝了一杯他们的手冲,味道干净透亮,就像用泉水洗净了舌头。老娘喝一口就皱眉,说这比俺家那壶茶还淡,让我别忘了她那句“咖啡香,但不顶饱”。
再往前走到街的尽头,会遇到一座古董钟,很多路人会停下拍照。钟上的铜刻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凝住了时间,把过去和现在挂在同一根指针上。我拍拍孩子的肩,说这东西像咱家老式挂钟一样,无论怎么变,报时的节奏还在。
整条玉光街,既有老店的厚度,又有新店的锐气。它不像南山路那样热闹,有时甚至能听到脚步声在梧桐叶下回响。这里的安静,不是冷清,而是像午后院子里的凉风,刚好能让人慢慢走、慢慢看。
对我来说,玉光街不是单纯的旅游景点,而是一种生活方式。吃的时候不用赶,逛的时候也没压力,这样的节奏才像山东人的喝酒——不拼命赶,不刻意装,慢慢喝,喝出交情。
玉光街上那块“一年大连打卡墙”是个亮点。墙上的画面把大连的标志性元素都浓缩在一起:海浪、船只、灯塔。站在那前头拍一张,就像用一碗鲁菜里的调料装下家乡的味道,浓缩而不失真。有一次,我在墙前遇到一个专程从哈尔滨来的摄影师,他说这里结合了北方的硬朗和海边的柔软,画面里带着两股劲儿,很有意思。
说到劲儿,街两边的商铺经营方式也是一股劲儿。有家面包店每天只烤两批面包,卖完就关门。老板说这样才能保证品质。我拿着热乎的面包走在梧桐树下,硬壳在手心发烫,掰开一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这种坚持,让人想到山东老式馒头铺的规矩——不管有人排队与否,时间到就出笼,少了那份硬气,味道就不得灵魂。
玉光街的咖啡馆大多有自己的调性。有的门口摆着长椅,顾客会在那晒太阳喝咖啡;有的在店里挂满老照片,像是把大连几十年的影像搬进屋。小子们最喜欢在那找有意思的照片,说要给爷爷奶奶看看,让他们猜猜是哪个年代。
昆明街的夜色是一幅另一种画。晚饭时间,烧烤的香味从街头飘到街尾,恍惚间让人分不清是在大连还是在青岛。吆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有种热闹的归属感。我们坐在一家海鲜大排档,端着一盘烤虾吃到手指沾满油,老娘笑着给小子剥虾,说这才算是“家里人的饭”。
有人说玉光街像是一条时间线,往前走是现代,往后走是历史。我觉得它更像咱家一锅炖肉——肉是老的配方,汤里有新鲜的调料,慢慢炖,味道就在这条街上渗出来。
玉光街的魅力,在于它的市井和文化并存。老建筑、大堂钟、打卡墙,把文化气息扎在街里;烧烤、拉面、包子铺,把生活的热腾腾气息铺在街边。走一次,就像吃一次家宴,该热闹的热闹,该沉静的沉静。
这种地方,适合一家人一起走。孩子能在这里找到新鲜,老人能在这里找到记忆,爱美食的人能在这里找到味道。我背着一兜面包和烤鱿鱼,走在梧桐叶落的小路上,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玉光街,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会在不同的角落遇到不同的故事,不管是味蕾还是心情,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