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玛纳斯,是一条会产碧玉的河流。当温润的河水裹挟着灵气,在准噶尔盆地南缘缓缓淌过,悄然孕育着被称为“玛纳斯碧玉”的人间珍物。
玛纳斯河的走向,却比它的物产更耐人寻味。她自天山皑皑雪峰出发,一路向北,在即将投入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怀抱前,于如今第八师石河子市136团的地界,忽然放缓了脚步。仿佛一个远行者离家前的踌躇与眷恋。她在此地轻轻一折,河道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就在这不足三十公里的迂回里,河水接连三次转身。当地人们依照拐弯的幅度,在地图上留下三个质朴的名字:小拐、中拐、大拐。三“拐”之中的“小拐”之名,获得了超越地理坐标的生命力。
小拐之地,又奇迹般地一分为二,同时成为两个行政区域的名字:一面,是克拉玛依市的小拐乡。另一面,则是新疆兵团第八师石河子市136团小拐镇。
克拉玛依市的小拐乡,就像一片被绿色浸染的肺叶。它面积约1500平方公里,人口却仅200余人,典型的“地广人稀”。行政级别上,小捌乡是正科级建制。
这里的生命节奏,与不远处油田的铿锵轰鸣形成微妙的和声,更多遵循着古老农业与牧业的悠长韵律。小拐乡守着玛纳斯河最末梢的滋养,在荒漠边缘经营着珍贵的绿洲。
与小拐乡紧挨着,同享一段河湾的,是新疆兵团石河子市的小拐镇。小拐镇的正式名号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136团”,实行“团镇合一”的管理体制。这里人口约8000多,建制为正处级。
小拐镇存在的本身,就是一部屯垦戍边的当代篇章。笔直的白杨林网、规整的大条田、整齐的楼房住宅,无不彰显着一种人为的、高度组织化的秩序之美。它将河流的拐弯,纳入了一种宏伟、直线的生产蓝图之中。
于是,玛纳斯河这第一次,也是最知名的“小拐”,便同时映照着两种倒影:一边是地方上乡村的散淡与自然生长,另一边是新疆兵团城镇的统一与朝气蓬勃。它们共用一个从同一条河流身姿中,采撷出来的同一个名字,共享着一脉碧玉之水的润泽,却谱写着截然不同的生计与故事。
或许,这正是“小拐”最特别之处:玛纳斯河一次深情的回眸,竟在人间衍生出双生的镜像。碧玉沉在水底,沉默而温润。两个“小拐”驻在岸边,各自生长,共同守护着河流拐弯处,那片被馈赠的生机。那弯玛纳斯河水,就像一道深碧色的目光,永恒地凝望着她自己创造的这个分岔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