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每年春节,看各大城市的文旅KPI冲刺,比看春晚小品还刺激。
春晚小品是假装好笑,文旅内卷是真刀真枪地想掏空你的钱包,还得让你喊一声“值得”。
大部分城市的套路基本就是复制粘贴,红灯笼挂起来,美食街支棱起来,找个流量明星唱两句“恭喜发财”,齐活。
主打一个四海之内皆兄弟,反正我有的隔壁城市也差不多。
这套玩法搁十年前,叫节日氛围;放现在,叫创意枯竭。
年轻人见多识广,阈值高得跟珠穆朗玛峰似的,你拿白开水一样的庙会去糊弄人家,人家转手就去朋友圈吐槽你这地方“除了人多,啥也没有”。
就在这场“春节旅游大逃杀”里,我发现一个选手有点意思,叫安顺。
一个在贵州,平常不怎么刷存在感的城市,今年春节突然开了窍,打出了一套组合拳,叫“屯堡古韵·非遗贺岁”。
听这名字,一股子文化人的酸腐气,对吧?
但你扒开这层文艺的皮,会发现底下全是互联网产品经理的骚操作和商业模式的阳谋。
安顺这次不是在搞文化,它是在用文化做钩子,搭建一个巨大的、沉浸式的消费迷宫。
这盘棋的第一步,叫“激活沉睡IP,实现冷启动”。
任何商业模式都得有个核心产品。
安顺的核心产品是什么?
不是黄果树瀑布,那玩意儿是自然景观,是存量市场,天花板肉眼可见。
它真正的护城河,是那六百年的“屯堡文化”。
这玩意儿听起来虚无缥缈,但本质上是一个超级IP宇宙。
明朝朱元璋搞军事移民,几十万大军拖家带口往这一扔,结果中原的文化、生活方式、建筑风格就像个时间胶囊一样,被封印在了贵州的大山里。
这就很魔幻了。
当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入赛博朋克时代,安顺的某些村寨里,人们还穿着明朝样式的衣服,跳着古朴的“地戏”,念念不忘《三国演义》。
这玩意儿就是差异化,就是稀缺性。
过去,这些东西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教科书上的文字,死气沉沉。
游客来了,导游指着说,“看,这是地戏面具,非物质文化遗产”,游客“哦”一声,拍张照,走了。
这叫文化展示,不叫文化消费,转化率低得可怜。
安顺今年干了什么?
他们把这些“标本”给复活了。
西秀区的马官村、驿马寨,地戏直接在村里开演,演员们穿着几百年传承下来的戏服,在你面前吼着“常山赵子龙在此”。
这冲击力,比你在4K屏幕上看特效大片强多了。
这不是看戏,这是穿越。
更骚的操作在云峰八寨,他们搞了个“四坊五匠”非遗体验区。
这名字土,但逻辑非常清晰。
他们把蜡染、银饰锻造、磨豆腐、织布这些非遗技能,从“大师专属”变成了“游客可玩”。
你不是来看别人做银饰的,你是可以自己拿起锤子敲两下的。
你不是来买一块蜡染布的,你是可以亲手体验那份蓝与白的魔术的。
看明白了吗?
这就是把静态的文化展品,变成了动态的、可互动的娱乐产品。
用户参与感直接拉满。
你亲手做的东西,哪怕丑得像个残次品,你也会觉得是无价之宝,发朋友圈的文案都想好了。
这背后是什么?
是体验经济的核心逻辑:用户不再为商品本身买单,而是为参与过程中的独特体验和情感价值买单。
一个银镯子,机器造的卖三百,你亲手参与敲了两下,卖八百你都觉得赚了,因为里面有你的“故事”。
这盘棋的第二步,叫“打破数据孤岛,构建流量矩阵”。
传统旅游业最大的痛点之一,就是景区各自为战。
游客去了黄果树,可能就直接奔下一个省了,龙宫、天龙屯堡的门票钱,安顺一分都赚不到。
每个景区都是一个数据孤岛,流量无法内部循环,白白浪费。
安顺今年的策略,叫“全域联动”,翻译成互联网黑话,就是构建“景区+村寨+街区”的用户留存生态。
你看他们怎么玩的:你在黄果树瀑布底下,正被水汽糊一脸,突然旁边飘来一阵国风民乐,一支专业的音乐团队现场演奏。
瀑布的雄浑和音乐的雅致,形成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体验,独一份吧?
你发个抖音,定位都不用加,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在黄果树。
然后,系统“推荐”你下一站去天龙屯堡。
那边更狠,直接搞起了明代cosplay。
锦衣卫在街上巡游,你可以跟他们合影;商家抬着财神爷满街跑,地戏班子在你店铺门口“开财门”。
整个古镇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明朝主题乐园,你不是游客,你是误入大明朝的穿越者。
从天龙屯堡出来,你又被引导去了龙宫。
那边把山水风光和非遗歌舞结合,主打一个仙气飘飘。
接着,你可能还会发现,周边的十几个乡镇都在搞送春联、送戏下乡,甚至还有村BA篮球赛。
这一套连招下来,你发现没有?
安顺在下一盘大棋。
它把旗下所有文旅资源,从5A级的大景区,到犄角旮旯的小村寨,全部串联了起来。
它不再是卖给你一张黄果树的门票,而是打包卖给你一个“安顺深度游”的解决方案。
你的行程被精心设计,从一个场景无缝切换到另一个场景,每一个场景都有独特的钩子勾着你。
你的停留时间被无限拉长,消费的可能性也随之指数级增长。
这本质上,就是在用做APP用户增长的逻辑,来运营一座城市。
这盘棋的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叫“场景化营销,驱动付费转化”。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又是文化IP,又是流量矩阵,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掏钱。
怎么掏?
靠沉浸式互动和多元化的消费场景。
旧州古镇的“跟着知州游旧州”活动,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它不是让你自己瞎逛,而是安排一个穿着官服的NPC“知州大人”,带着你巡游古镇。
一路上,他会给你讲段子,介绍历史,甚至还可能随机触发一些剧情任务。
这种体验,直接把被动的观光,变成了主动的角色扮演游戏。
游戏的魅力就在于,它能让你暂时忘记现实世界的烦恼,并且心甘-情愿地为游戏道具付费。
安顺古城的“通用粮票”活动,更是把“花钱”这件事给游戏化了。
你不是直接花钱,而是通过参加投壶、摇骰子这些小游戏来“赢”粮票。
赢来的粮票可以在古城里当钱花。
这个设计太鸡贼了。
首先,它降低了消费的心理门槛。
花钱是痛苦的,但用“赢来的”粮票去消费,就感觉像白捡的便宜,花起来毫无压力。
其次,它增加了用户的停留时间和互动频率。
为了多赢几张粮票,你可能会把所有游戏都玩一遍,在这个过程中,你对古城的粘性就大大增强了。
还有黄果树的夜游,搞NPC接龙、打卡点征集,再配合线上派发消费折扣券。
一套丝滑小连招,线上种草、线下引流、即时转化,闭环了。
所有的这些活动,从门票优惠到非遗体验折扣,都不是简单的降价促销。
它们是在构建一个又一个让你欲罢不能的消费场景。
在这些场景里,消费不再是冷冰冰的交易,而是一种乐趣,一种奖励,一种社交货币。
你用粮票换了一碗当地小吃,不仅满足了口腹之欲,还获得了一种“会玩”的成就感,这才是驱动消费的核心动力。
所以你看,安顺的这套春节文旅大餐,表面上看是“烟火气”,是“中国年”,是弘扬传统文化。
但骨子里,它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商业模式升级。
它把一个内陆城市的文化存量,通过产品化思维、矩阵化布局和游戏化运营,成功转化为了经济增量。
它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现实:在注意力稀缺的时代,所谓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已经是个伪命题。
再牛的文化,再美的风景,如果不能用现代人听得懂、玩得爽的方式包装和呈现,最终也只能在故纸堆里蒙尘。
安顺这波操作,不是终点,恰恰是一个开始。
它证明了,只要思路活泛,玩法够野,哪怕是看似最传统的文化资源,也能在流量时代杀出一条血路,把历史的厚重,变成钱包的厚度。
这,才是对文化最好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