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年味还浓得化不开,网友郭利红、刘兵权、周发展三个 “地理发烧友” 约上我直奔伊川、嵩县、宜阳三县交界地,去寻那块念叨了几个月却始终没见着“真身”的
三
县交界碑。——去年十月份,这几个人在下乡采风中偶遇鸣皋镇贾村的支部书记彭武强提过这个碑。
从伊川县鸣皋镇贾村出发,顺着南边的坡一路往上,坡不算高,却很陡。我们一路唠着家常,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扫着路边,就怕错过这块 “国宝级” 的石碑。毕竟这可是2017 年国务院设立的官方界碑,实打实的 “身份认证”,如今一晃快十年了,藏在山野间,成了三县百姓心照不宣的地理坐标。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丛矮矮的柏树丛里,我们终于找到了界碑。半人多高的一块三角形石碑,扛下了三县的 “名分”:北面刻着伊川,西面是宜阳,南面标着嵩县,一笔一划,清晰利落,往那一站,就是三县地理的交汇点,一脚踏上去,瞬间拥有 “跨县自由”,别提多有意思了。
正围着石碑拍照打卡,刘兵权问我:“你是鸣皋镇的人?跟这块碑的渊源恐怕更深吧?”
这话一问,我心里的话匣子瞬间打开,笑着跟他们三人掰扯起来:“要说渊源,那可太深了,简直是血脉缠血脉,根连根啊!”
先讲伊川,咱土生土长的鸣皋人,脚踩伊川的地,喝着伊川的水,界碑北面这两个字,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不用多说,自带亲切感。
再看西面的宜阳,那是亲戚扎堆的地方!我有个叔伯姑,早年嫁到了宜阳,今天上午才刚去给她拜过年;我爱人,娘家就在界碑脚下的许村,属于石垛村的自然村,她们家的地离界碑也就几步路,这逢年过节走亲戚,一脚跨出伊川就到宜阳,界碑就是亲戚间的 “串门路标”。当年三县民政部门一起到坡上寻找交界地点时,还是我的二妻哥贾水斌带的路。
最有故事的是南面的嵩县上湾村,那是我老外爷家!我大伯年少时就住在老外爷家,在上湾村从大队长到革委会主任,再到村委会主任,一干就是三十多年,把一辈子心血都撒在了嵩县的土地上。后来大伯去世,才迁葬回伊川老家坟地,人虽回了伊川,根却扎在了嵩县。我大伯家的五个孩子都在上湾村生活,这界碑,连着我家两代人的乡愁。另外我的外爷家,二娘的娘家、我的一个叔伯姑家也都是嵩县田湖镇人。与嵩县是割不断的血缘关系。
三个同行的朋友听得连连点头,我也越说越感慨:其实啊,所有的三县交界,从来都不是一道冷冰冰的线,而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地理情缘、血脉亲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拆不开、割不断。
往远了说,三县的区划变迁,早就把彼此缠成了一家人。早年没有伊川县建制时,嵩县地界一直管到现在伊川县城南边的窑湾村。窑湾村的嵩洛桥,就是嵩县与洛阳的分界线。北叫洛阳府,南叫嵩县府。如今,嵩县管辖区一直往南退了二十多公里,原来归嵩县管的鸣皋镇、酒后镇现都属于伊川县管辖了。鸣皋干河村、嵩县千秋村更是一村跨两县,地连着地,村挨着村,出门就是 “跨县办事”。
伊川县和宜阳交界处更以一条曾石路链接把把老辈人的交情、邻里间的往来,早就刻进了岁月里。伊川县的公交车都发到了宜阳县境内,石垛村跟鸣皋交界的村庄,走亲戚、赶大集、做买卖,天天打交道,比一个县的乡亲还热络。
水,更是三县最铁的 “纽带”,伊河清水,串起嵩县、伊川两县百姓,福泽一方水土。
伊河从嵩县奔涌而来,一路穿山谷、过平原,流入伊川境内,成了两县的 “母亲河”。而伊川人耗时26 年修建的西干渠,更是把这份水缘拉得更近:从伊川县酒后镇梁疙瘩村引水,一路流到嵩县田湖镇铺沟村,经过上湾村,再流入伊川县鸣皋镇邢庄村,经过平等乡、高山镇,一直延伸到鸦岭镇黑羊村,全长六十多公里的豫西“红旗渠”,覆盖嵩县伊川五六个乡镇几十个村庄,是实打实的 “幸福渠”“丰收渠”。一渠清水,从伊川出发,润嵩县、养伊川,两县百姓共饮一渠水,同享丰收甜,这份情谊,比山还重。
再说说宜阳,上世纪六十年代,伊川人在宜阳县董王庄乡雷沟村,建起了雷沟水库。如今几十年过去,这座水库依然稳稳地立在宜阳境内,滋润着宜阳、伊川两县的农田,造福着两县的百姓。更有意思的是,这座建在宜阳的水库,管理权至今还归伊川,跨县管水库,跨县享福利,这在别处不多见,却恰恰说明,两县从来都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地理上山水相连,人文上血脉相通,三县交界的村庄,更是把 “亲上加亲” 演绎得淋漓尽致。宜阳的姑娘嫁伊川,伊川的姑娘嫁到了嵩县,嵩县的美女嫁到了宜阳,这样推磨式的联姻,当地人更通俗的说法像是“换亲”。三县人走亲戚跨县,赶庙会跨县,连唠嗑都能唠出三县的家常。婚丧嫁娶、人情往来,从来不分县界,只认乡情,一块界碑,隔不开邻里情,断不了亲戚缘。
站在三县交界碑前,摸着碑上刻着的县名,看着南边连绵的九皋山,听着远处村庄的鸡鸣犬吠,心里满是感慨。这块不大不小的石碑,看似只是地理的分界,实则是历史的见证、血脉的纽带、情感的寄托。
它见证了三县区划的变迁,见证了水利工程的壮观,见证了一代代百姓的往来与繁衍;它连着我的老家、媳妇的娘家、我的老外爷家,连着每一个三县百姓的乡愁与牵挂;它告诉我们,所谓县界,从来不是隔阂,而是相聚的起点,是山水相依的缘分,是血脉相融的温情。
触摸三县的历史与现实,才明白:最动人的不是界碑上的文字,而是界碑背后,三县百姓割不断的乡情、亲情、邻里情。这情,藏在伊河的流水里,藏在西干渠的清流里,藏在雷沟水库的碧波中,更藏在每一个跨县走亲戚、跨县话家常的烟火日常里,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葛高远)
2026年2月21日于鸣皋邢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