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这座隐匿于都市的寺庙,延续千年古刹香火!

旅游攻略 1 0

文图:吴蓉辉

按导航来到温州龙湾区蒲州街道的嘉福寺外,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那片在现代楼宇间舒展的浅米白墙体,以及墙体上深棕的木质格栅如经卷般垂落,那些重复的几何纹样,像梵文的字符在风中低语。它没有传统古刹的飞檐斗拱,却以一种简洁的线条,将唐风宋韵的余韵揉进当代的建筑肌理里。这座2022年竣工的崭新的嘉福寺,正静静守候一个古老灵魂的入驻。

门楣上鎏金的“嘉福寺”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侧的红灯笼轻轻摇曳,将庄严与温暖调和得恰到好处。

墙角有块石碑,上面刻有“吉祥寺”建筑工程说明。“吉祥寺”?门楣上明明写的是“嘉福寺”呀,它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吗?少见多怪的我很是好奇、困惑。

在这之前,我只知道温州的嘉福寺深植于唐代的海坛山下。始建于唐中和年间的它,曾是东瓯“四大古刹”之一,和天宁寺临近,宋时更获御赐匾额,香火鼎盛。历经岁月变迁,1998年鹿城区旧城改造,嘉福寺所在地改建成嘉福公寓(现解放军906医院附近),古刹的身影一度隐没在城市的街巷里。

眼前的嘉福寺和其他寺院布局一样,沿中轴线依次推开,有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两侧的观音殿、地藏殿,钟楼、鼓楼,秩序井然。

当跨进那扇厚重的木门,城市的喧嚣便被隔绝在外。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塘河的水在墙外缓缓流淌,远处的车流声也成了背景里模糊的梵音。在这里,你可以看见历史的余温,也能触摸到当下的心跳——这便是嘉福寺,一座在现代都市中为心灵提供栖居之所的精神园林。

在嘉福寺,最让人心头一震的,不是殿宇的庄重,而是那些沉默伫立的木质塑像。它们并非古旧的朽木,而是被当代匠心重新唤醒的生命,每一道木纹里,都藏着千年梵音的余韵。那个古老的嘉福寺的魂,或许不在名字里,而在目光中。

先说天王殿的护法,四大天王如四座沉默的山,稳稳镇护着这方净土。记得小时候,我见到四大金刚,心里总是无尽的害怕,他们的目光或带着凌厉的审视,或带着锐利的警告,以致我像个犯错误的孩子,不敢正眼看他们,每次匆匆逃离。然而,此刻我却觉得他们的目光变了,他们目光沉稳如磐石,眼睛里或藏着悲悯的智慧,或藏着对善念的期许。我忍不住靠近再靠近,忍不住多看几眼。

东方持国天王那双眼睛由深棕的木色晕染而成,眼窝深邃,眼白处用浅木色勾勒,瞳孔则是近乎墨色的深褐,仿佛能穿透尘世的喧嚣,看见每一个叩门者的内心。他手持琵琶,目光垂落,像在聆听众生的心声,又像在以梵音抚平世间的躁动。

南方增长天王的眼睫如刀刻般分明,瞳孔里仿佛燃着不灭的火焰。他手中的宝剑斜倚,目光扫过殿外的红尘,仿佛在说:“凡心所向,皆可增长。”

西方广目天王手中龙蛇蜿蜒,目光却柔和如月光,仿佛在以包容之心接纳一切众生的苦与乐。

北方多闻天王的双眼像是阅尽了千年的风雨,却依然保持着对世间的好奇与守护。手中的宝伞轻垂,目光所及,皆是安宁。

在天王殿正中,弥勒菩萨的木塑造像格外醒目。他袒胸露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的木纹被刻意拉长,仿佛是笑到极致时,眼角自然漾开的细纹。那双眼睛,是整座寺院最具温度的存在。

再看大雄宝殿,三尊佛陀木塑端坐于莲台之上,目光低垂,如莲瓣般温柔。中央释迦牟尼佛的双眼微阖,但并非完全闭合,而是留着一道细缝,像在以半睁的慈悲俯瞰世间。两侧药师佛与阿弥陀佛的目光则各有侧重。药师佛的眼睛里是治愈的温柔;阿弥陀佛的眼眸里则是接引的慈悲。

一尊尊木质塑像的眼里没有世俗的情绪,不怒、不悲、不笑,只有超越时空的慈悲。这些木质塑像的眼里藏着时光的温度,也藏着当代匠人对信仰的敬畏。当你站在他们面前,与那些目光对视时,你会忽然觉得不是你在看他,而是他在静静地看你。明明是静止的木,却仿佛下一秒就要轻轻眨眼,睫毛微动,眼神轻转,把千年的慈悲都凝在这一双眼眸里。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信仰,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梵音,而是这些被木纹唤醒的目光,在尘世里为你点亮一盏心灯。

在大雄宝殿遇见一位僧人,忍不住向他请教我的好奇与困惑。原来,2019年龙湾区净光寺、茶堂院、集庆寺、集福寺、前福寺、纲常寺等六所寺院合并,迁建到蒲州塘河畔。六寺合一时,寺院命名“吉祥寺”,并对各寺原有物件做处理。2021年,吉祥寺更名为“嘉福寺”。于是,一个旧名从鹿城区来到龙湾区,并以一种全新的姿态重生,以此重续千年古刹的香火及文脉。

瓯江有水瓯江月,一寺同脉六寺禅。离开时回望,我忽然明白:嘉福寺的“接续”,完成了一次关键的位移——它将传承的锚点从不可移动的旧址,转移到了可被感知的眼神与可被使用的空间中。只是“年轻”的它少了些历史物件(无论是龙湾六寺的,还是鹿城嘉福寺的)的留存与展示,以致难以让人一眼就见历史的厚重。

千年古刹的“嘉福”之名,终于不必再与一片特定的土地绑定。它成了一种可迁徙的精神状态,安住于这些木纹温润的目光里,等待着与每一个在喧嚣中蓦然抬头、渴求一瞬安宁的都市灵魂,确认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