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站在老城区的一座小桥上,看着桥下河水和路灯,我更清楚地感到一座城市的温度不是由几个大数字决定的,想真正了解赣州,就得走进老街,和市民聊聊,吃一顿本地饭,比看统计表来得更直接。那天白天我在通天岩山脚碰到一个从杭州自驾来的大哥,赣州的规模让他感到意外,这才引起我将眼光投向这座城市的地理、产业和生活上去想一想。
赣州的行政面积是39379平方公里,用常见的城市来对比,这个面积大致相当于6个南京或者3个青岛,这样的面积在东部、南方的内陆城市中并不多见,很多人一提到东部,就想到城市多、面积小的情形,但赣州打破了这种常规,它横跨江西、福建、广东三省的交界处,处在南北交通和文化交汇的地方,这种位置带来的是一种二重性,既方便承接沿海向内陆转移的产业,但因为地域延伸,内部的联通和治理成本也比较高。
从地形来看赣州南北方向狭长,地貌变化明显,北部有更开阔的平原,南部多丘陵,像从章江流域到三百山一带,山色和地形都有差别,三百山以山体高峻和云雾多见称,被人称作“华南屋脊”,这里也是赣江的发源地之一,通天岩属于喀斯特地形,山中有石窟和溶洞,古代还留下了摩崖造像,进到里面会看到历史痕迹和地质构造,城市的旅游名片还包括江南宋城,以赣州宋代城池为蓝本重建,不是简单堆砌旧物,而是以砖瓦、河灯以及演艺活动和手工体验,把宋代城市的生活面貌再现出来,让游客白天和夜里都能看到不同的文化呈现。
这些资源给赣州带来旅游吸引力,章贡区的老街晚上很热闹,茶摊,手作小铺,跳舞散步,这些日常场景体现城市生活质感,地方饮食里,赣南客家擂茶是典型代表,芝麻,花生,茶叶捣碎冲热水,味道浓厚,客家文化在赣州保留得比较完整,当地人会讲客家话,传统节庆和民俗在生活里延续。
资源和发展分布方面,赣州的地盘大,土地资源、矿产资源、林业资源、农业资源较多,但资源分散,产业布局分散。赣州下辖18个县市区,从市中心到最南端开车需要五到六个小时,长时间的车程,意味着真正把整个地盘像一个城市那样运作,需要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要把乡镇和县城连成一个高效的一体化区域,财政和工程都要下大功夫,对地方政府来说是一种压力,容易顾此失彼。
经济上,赣州在江西省内属于中上水平,制造业基础存在,矿产资源和物流枢纽功能比较突出,南康家具产业集群就是地方产业抓手的一个例子,设计和数字化制造让它在市场上有一席之地,赣州物流功能近年被加强,冷链运输和货运网络把农产,鲜果,木材等实物送到粤港澳等地,赣州黄金机场改扩建后货运量增加,公路和铁路网也在完善,三线并进的交通格局正在改变区域的承载能力。
高铁对城市的影响很明显,赣深高铁在2021年开通以后,使得赣州和深圳的时距缩短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南方的企业开始思考把一部分环节放到赣州来完成,因为成本比较低,还能辐射到周边的市场。机场货运的提高,加上冷链公路,使得赣州成为南方的一个重要货运节点。交通方面的改善,带来的一个直观的好处就是产业转移的吸引力增强了,一些中小企业把生产或者仓储落到赣州,借助其地理优势,可以对粤港澳以及内陆市场进行分发。
面积带来问题不可忽视,人口分布不均造成城市发展密度和沿海城市存在差距,税收规模和经济总量数据表现会受影响,城市知名度与经济体量并非正相关,举例来说,合肥在长三角科创圈中的位置带来高科技产业集聚,合肥2024年地区生产总值达到13507.7亿元,增速在6.1%左右,这个城市属于科创驱动型样本,杭州面积约为16850平方公里,高科技,互联网公司和文旅资源形成独特气质,赣州缺少那样集中化的科技或者金融特色,更多表现为地域性产业,资源和生活方式的融合。
赣州的历史角色和现状是连着的,宋代起,这里就是通向岭南的通衢要道,古代的茶盐道,商旅路,现在高铁和高速让它们得以延伸,现在的交通线把这条历史的通道用新方式接上产业和物流链,把历史的通路变成今天的交通枢纽,是一种地理身份的延续。
城市在打造文化和旅游时有策略性,把宋代文化资源拿出来“回炉”,不是简单地盖几座仿古建筑,而是用沉浸式演出、手工体验和重振夜市的方式,把文化变成生活的一部分,目标是保留记忆、形成新消费场景、激活本地经济和社区生活,夜间经济不是为了流光溢彩,而是为了让本地人和外来游客都有持续的需求和参与感。
自驾行程能够更直观地感受赣州地形,自驾从山东经过安徽、湖南抵达江西南部,地貌变化很明显,到了赣州,起伏的丘陵和短途风景适合做几段游览停留,到了秋末、冬季,高速路旁服务区里常有赣南脐橙售卖,12月正是橙子成熟季节,很多路段都能闻到橙子香,橙子口感大多多汁甜,这是城市与周边农产结合的小例子。
和本地摊主、 居民聊天,会听到他们对城市的自豪,有人反驳外界对赣州“落后”或“偏远”的看法,他们看重的是山水和生活的实际感受,城市辽阔,带来空间感,让乡村和小城的安静生活得以保留。有人在田埂牵牛,有孩子在院子里追鸡,这些场景并不华丽,但真实,城市发展要看大数字,也要看这种“烟火尺度”,即生活的细节和质感,它们决定了居民的幸福感。
从区域定位国家把赣州列为“省域副中心城市”,这个定位要求赣州承接产业转移,承担南北交通的枢纽作用。面对这样的任务,城市要把握自己的自然和文化资源优势,也要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发展路子。不同城市可以走不同的路,有的走密集高产有的走舒展自然,赣州的路带更多地域性和生态底色。
回到那晚的桥上,听着四周的说笑声和脚步声,我意识到想要了解赣州,需要时间,不是看一个景点,看几条数据就能明白的,去老街喝一碗擂茶,逛一条夜市,听一段本地话,才能知道赣州的日常是怎样的,赣州并不急着贴上某种标签,它有地理,有文化,有交通上的价值,正在用这些条件,一步步地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