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年例:烟火里的非遗,比春节更隆重的人间团圆
在岭南粤西的乡野间,藏着一句刻进当地人血脉的话:年例大过年。
当全国多数地方的年味随着正月十五渐渐落幕,茂名、湛江的村落却才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盛事。从正月初几到清明前后,一村接一村开宴,锣鼓敲醒街巷,醒狮跃过家门,长桌宴摆到巷尾,游神队伍踏过千年时光——这就是粤西年例,一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场不落幕的乡土狂欢,更是中国人最朴素、最炽热的团圆信仰。
它不是书本里冰冷的非遗词条,不是程式化的民俗表演,而是活在炊烟里、笑谈中、酒杯间的活着的文化,藏着岭南的过往,暖着异乡人的归途。
一、一眼沦陷:沉浸式奔赴,粤西年例的感官狂欢
读懂粤西年例,先从它的烟火盛景开始。
没有精致的舞台,没有刻意的编排,年例的热闹,是从街巷里自然长出来的。耳畔是震天的锣鼓、醒狮的吼鸣、雷剧的婉转唱腔,还有孩童追着巡游队伍的嬉笑;眼前是凌空而立的吴川飘色,孩童立于纤毫支架之上,衣袂飘飘如仙子下凡;古朴的雷州傩舞戴着神秘面具,舞步雄浑,复刻着千年俚僚先民的祈福仪式;彩旗漫卷,游神的队伍缓缓穿行,神明“走”进寻常巷陌,庇佑一村平安。
鼻尖是饭菜的香气,家家户户的灶台都忙得热火朝天:白切鸡皮脆肉嫩,海鲜粥鲜掉眉毛,扣肉肥而不腻,还有粤西独有的特色小吃,香气顺着风飘满整条村子。最震撼的,是绵延数十米的街宴:方桌一张接一张,从家门口摆到村头,红布铺桌,碗筷齐整,像一条温暖的长龙,卧在乡土间。
这是一场五感全开的盛宴,没有距离感,没有陌生感,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会被这直白又热烈的快乐包裹。这就是粤西年例的魔力:它不高冷,不晦涩,用最接地气的方式,把非遗的魅力揉进烟火日常。
二、一脉相承:千年交融,藏在年例里的文化根脉
热闹的表象之下,粤西年例是一部岭南迁徙与融合的活史书。
它始于宋代,盛于明清,是中原南迁士族的宗庙祭祀、春祈秋报,与粤西俚僚土著的自然崇拜、巫傩信仰碰撞交融的产物。“年例”二字,意为“年年有例,岁岁如期”,没有统一的日期,却一村一俗、代代坚守,这是独属于粤西的时间秩序。
年例的核心,从来不是“热闹”二字,而是敬畏与团圆。
先民们以年例祭祀神明、拜谒先祖,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更以年例铭记历史,传承冼夫人信俗——这位岭南圣母安定一方、维护统一的功绩,被刻进年例的游神、摆宗里,成为粤西人刻在骨血里的忠义与和睦。
中原的礼仪文明、土著的民俗信仰、宗族的血脉联结,在年例里完美共生。它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没有被时代冲淡记忆,千年来,始终以最本真的模样,守护着粤西的文化根脉,成为岭南非遗中最独特的存在。
三、一味暖心:无门槛的盛宴,年例最动人的人情味
如果说非遗是年例的骨架,那人情味,就是年例的灵魂。
粤西年例有个最动人的规矩:不请自来,皆是贵客。
不用发请柬,不用认亲戚,只要你路过村子,就能径直入席。主人家会满脸笑意地添茶加菜,不会问你来自何方,不会计较你是否随礼,只愿你吃好喝好。在外打拼的游子,哪怕相隔千里,也要赶回来赴这场约;久未见面的亲友,围坐一桌,把酒言欢,所有的疏离都在饭菜香里消融。
穷人家摆几碟家常菜,富人家备一桌珍馐,无关贫富,只关心意。长桌宴上,坐的是邻里、是亲友、是路人,更是一整个村子的温情。这里没有功利的往来,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最纯粹的分享与接纳。
在人情渐淡的现代社会,粤西年例像一盏温暖的灯,照亮了乡土社会最珍贵的底色:睦邻友好、重情重义、守望相助。它用一场宴席,告诉我们:团圆,从来不是一家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温暖相拥。
四、一生坚守:活态传承,让非遗在烟火中长青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粤西年例最珍贵的,是它从未死去,始终鲜活。
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不是老人口中的往事,而是代代相传的生活方式:老艺人守着飘色、傩舞的技艺,一针一线、一招一式,把非遗密码传给年轻人;村民们坚守着游神、宴客的习俗,不求名利,只为守住祖辈的规矩;孩子们跟着巡游队伍奔跑,在耳濡目染中,记住了家乡的文化,种下了传承的种子。
这些年,年例也在悄悄蜕变:摒弃铺张浪费,倡导文明庆宴;融入文旅元素,让更多外人走进粤西、读懂年例;年轻人用短视频记录年例盛景,让这项乡土非遗,走出粤西,走向全国。
守正,是守住文化的根;创新,是注入时代的魂。粤西年例就这样,在坚守与改变中,保持着蓬勃的生命力,成为中国非遗“活态传承”的最好范本。
五、一念乡愁:年例不止是民俗,是中国人的精神原乡
有人说,去过粤西年例,才懂什么是真正的年味。
它比春节更隆重,比节庆更温暖,因为它承载的,是中国人最朴素的向往:平安、团圆、和睦、安康。
对于粤西人而言,年例是家乡的符号,是游子的归途。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那锣鼓声、那长桌宴、那满街的烟火,就知道,根在这里,家在这里。对于非遗而言,年例是文化的载体,让千年岭南文明,在烟火中代代相传。对于所有人而言,年例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遗失已久的温情与纯粹。
粤西年例,从来不是陈旧的旧俗,而是一场刻进乡土的非遗狂欢,是一碗暖入心底的人间烟火。
年年有例,岁岁相守。
锣鼓不息,烟火不绝,人情不散,传承不止。
这,就是粤西年例最动人的模样,也是中国非遗最温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