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工作生活三十余载,早已习惯了大江大湖的喧嚣,可每到过年,心底最牵挂的,依然是千里之外的河南浚县——我的故乡。
今年大年初四,天清气朗,年味正浓,我循着儿时记忆,认认真真走了一趟故土:登古城墙,访子贡祖宅,游浮丘山,再回到少年时常爬的大伾山。一路烟火,一路虔诚,一路回望,既是过年踏青,也是一场迟来多年的精神寻根。
走进浚县古城,处处张灯结彩,年味扑面而来。我先踏上古城墙,青砖厚重,城垣蜿蜒,春节里的阳光洒在城楼上,温暖而安静。站在城头望去,古街巷连片青瓦,人流往来,熟悉的乡音入耳,一瞬间就把我拉回童年。城墙不语,却装着黎阳千年的岁月,也装着我从小到大的过年记忆。
从城墙下来,我走进古城深处,专程探访子贡祖宅——世袭翰林府。
正值新春,这里游人如织,却人多而不乱,热闹又井然。大家仿佛心照不宣,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在这座百年古院里,多了几分敬意与肃穆。朱漆大门沉稳大气,门楣匾额端庄,透着一股书香世家、儒商传家的气度。跨进院门,庭院深深,青石铺地,几重院落错落有致,廊檐、窗棂雕工精细,虽历经岁月沧桑,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规整与气派。
东院是当年经商议事、读书治学之处,西院为居家宅院,一梁一柱、一砖一瓦,都在无声诉说着端木世家“诚信做人、道义经商”的古训。漫步其间,我慢慢走着,细细感受。子贡,这位土生土长的浚县先贤,被后世尊为儒商鼻祖,他“富而好礼、义利兼顾、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精神,正是中国商人最珍贵的底色。
我在武汉打拼三十多年,历经世事,始终坚守诚信踏实、守住底线、不欺不瞒,此刻站在先贤故居里才真正明白: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做人准则,原来早已由这片故土,悄悄融进了我的血脉。
离开祖宅,我前往浮丘山。
大年初四,山上香火正旺,碧霞宫香烟袅袅,殿宇巍峨,一派过年的祥和虔诚。往来游人多是返乡过年的乡亲,大家带着新年的祈愿,步履从容,心意真诚。顺着山路往上,便是千佛洞,石窟小巧古朴,石佛神态安然,千年岁月在此沉淀,让人内心格外平静。一山一宫一洞,藏着浚县的灵气与信仰,也藏着年年岁岁的平安期盼。
游罢浮丘山,我最后回到了大伾山。
这里是我少年时代最熟悉的地方——当年在浚县一中读书,学校就在山脚下,一到课余,我们就结伴爬山。石阶上,留下过我们奔跑的脚印;山林间,回荡着我们的欢声笑语。那时候爬山,只图热闹好玩;如今再登,人已中年,心境全然不同。
站在山间,俯瞰古城,浮丘山、一中校园尽收眼底,大年初四的阳光温柔洒落,年味、山风、旧时光,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忽然懂得:
古城墙,是故乡的根;
子贡祖宅,是做人的魂;
浮丘山,是心里的安;
大伾山与浚县一中,是我再也回不去,却永远放不下的青春。
半生在武汉闯荡,风雨起落都经历过,可无论走多远,这片土地始终是我的来处。
大年初四这一趟行程,走得很慢,感触很深。
我是在武汉生活多年的游子,也是在浚县长大的孩子。
古城依旧,伾山依旧,文脉依旧,年味依旧。
带着故乡的儒商之魂与年少初心,往后的路,我会走得更稳、更踏实、更心安。
这一年,这一程,不负山水,不负岁月,不负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