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里的骑楼风骨

旅游攻略 1 0

转自:中国政府采购报

【游记】

潮声里的骑楼风骨

■ 刘权熠

抛下一身东北春节的冰雪寒气,我来到厦门,一下飞机,满城葱茏的青绿,带着海腥气的暖潮扑面而来,连湿润的呼吸里,都浸着南国春节独有的清甜。本是为避寒寻年而来,却不承想,老街深处缀着红灯笼的骑楼,轻轻绊住了我所有脚步,成了这个春节最动人的相逢。

初遇厦门骑楼,是中山路的春节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新春的阳光穿过凤凰木疏朗的枝叶,在斑驳的砖墙上投下细碎光斑。青石板路沾着淡淡潮气,连排骑楼一字排开,一楼临街尽数后退,辟出一条宽敞长廊,方圆各异的廊柱稳稳撑起上层居所,廊檐下挂着串串红灯笼,朱红春联贴在门楣,为老建筑添满新春喜气。这与东北老家春节里厚重敦实、紧闭门窗的砖瓦房截然不同:北方新春是围屋守暖,将年味牢牢锁在屋内;而厦门骑楼,天生带着敞开的胸怀,廊下是行人避雨歇脚的港湾,更是闽南春节烟火气的温柔聚集地。

指尖抚过廊柱上的雕花,时光打磨的温润质感漫过指尖。本地友人说,厦门骑楼多是清末民初下南洋的华侨归乡所建,骨子里藏着南洋风情,融着西洋浪漫,更扎根着闽南质朴。每逢春节,无数华侨循着骑楼的轮廓归乡,这一方建筑,早已成了游子心中年味的坐标。我细细凝望,才发觉这寻常楼宇间藏着万千风华。

有的骑楼门楣刻着繁复卷草纹与涡旋纹,柔美线条带着张扬弧度,是巴洛克风格的印记,不见中式龙凤呈祥,却有西洋的雍容华贵;有的廊柱规整利落,檐口线条简洁,是新古典主义的庄重典雅;最动人的,是中西相融的巧思——西洋拱券窗旁,雕着闽南古厝的雀替纹样,巴洛克浮雕之下,配着中式木格窗棂。一砖一瓦,皆是华侨漂泊半生的见证,他们把南洋的海风、西洋的月光,细细镌刻进故乡的建筑里,也把团圆的期盼,藏进了每一个新春。

骑楼廊下的新春时光,总是慢悠悠的。卖沙茶面的小店支起汤锅,浓郁香气混着年味漫过廊柱;阿婆的小摊上,大竹叶包裹的烧肉粽冒着热气,闽南春节特有的炸枣、年糕摆得满满当当,粽叶清香混着糯米甜香,勾人味蕾。老人们搬着藤椅闲坐,摇着蒲扇用软糯闽南话聊着新春归乡的亲人,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载着年货穿梭而过,车铃叮当惊飞檐下麻雀。我寻一处石阶静坐,看新春阳光在廊柱间缓缓游走,忽然懂了建楼人的心意:这方长廊不分贫富贵贱,也不论南腔北调,皆可歇脚避雨,这是闽南人刻在骨子里的包容,也是华侨见过世界后,带回故乡最温柔的心。

午后阳光渐暖,我拐进僻静小巷,这里的骑楼少了商业喧嚣,多了新春生活本真。墙头上三角梅肆意攀爬,姹紫嫣红垂落斑驳砖墙,如一幅晕染的水彩画;窗台上多肉沐着暖阳,竹竿上晾晒的新衣随风轻摆,与老旧雕花相映成趣,处处透着过年的惬意。

门口品茗的阿伯见我拍照,笑着搭话,满口新春欢喜:这些骑楼,是爷爷那一辈从南洋归来所建,当年赚了钱便回乡盖屋,既住得舒坦,又能为邻里遮风挡雨。每到春节,远在南洋的亲人总会归来,在骑楼里守岁团圆。他指着模糊的窗棂雕花,说那是当年特意请南洋工匠精雕细琢的,只为把异乡的好看,留在故乡的窗上,盼着年年新春都能团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骑楼从不是凝固的建筑,而是华侨剪不断的乡愁,是漂泊者扎根故土的念想,是新春团圆最温暖的载体。

驻足厦门骑楼廊下,我读懂了一座城包罗万象的风骨。

本报拥有此文版权,若需转载或复制,请注明来源于中国政府采购报,标注作者,并保持文章的完整性。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