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记——亲情兰州

旅游攻略 1 0

此次西北之行的真正目的是兰州——我的亲情之旅,去看望多年未见的二舅、二舅妈。计划了很长时间,由于很多事情的牵绊,一直没能成行,兰州便成了我心中的一个情结,时不时地敦促着我。

今年利用春节长假,在大年初一的早上,与夫拉着行李,踏着满地鞭炮的碎屑,在街上少有的静寂与空旷中,像是一对出逃的情人,携着久违的热情与喜悦,出发了。

选择在春节时远行,就是要在春的气息里寻找。在南北东西都团圆的时候,刻意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团圆。火车,沿着陇海线一路向西飞奔,将带我们到一个期待已久的地方。车上的旅客极少,几乎所有的人上车后又在年三十的疲惫中酣睡了。我和夫却精神饱满,边喝酒边观赏风景边聊天,我跟夫讲了很多与二舅有关的事。

坐在靠窗的位置,眺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遥想铁轨的那边就是我多年未见的亲人。车过郑州地里的庄稼开始泛绿,看它们生长在又将青葱起来的时光里,心里更是雀跃。二舅不住地打电话问我们到哪了,二舅妈说二舅高兴的都睡不着觉了,一直问二舅妈,他们真能来吗?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如同我要去兰州一样。太期盼的事情,总是怕落空,忍不住的怀疑。

一路辗转,到达西安是大年初二晚上7点多钟,刚刚下过一场雪,地上满是泥泞。缄默的古城墙突兀地站在眼前,来不及仔细观赏,连夜买了去兰州的火车票。又是一夜的行程,早晨几次看窗外,都是漆黑一片。看看表已经6点多了,原来是西北的兰州与东北的吉林有两个小时的时差。终于来到了自小就耳熟能详却从未到达过的兰州,从此它将不再是一个有温度而又抽象的符号。

走出站台,沿着出站口清晰的光脉,我一眼便认出了十多年没见的二舅,还有二哥。二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苍老,依然透着年轻时的英气。我本想给二舅一个热烈的拥抱,却见二舅有些许的迟疑,没有女儿的二舅大概还是不习惯这种亲热的方式。于是,拉过二舅的手,走,我们回家。

出租车在西北乍暖还寒的春风中奔驰,回家的感觉越加的强烈。我们去的那几日,正赶上兰州降温,气温始终徘徊在零下12、13度,再加上大西北风沙大,外面的天气很是清冷,我心里的暖流却不住地上涌。二舅年轻的时候,也在吉林工作,也许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年只身奔赴了大西北。哥姐的惦念,想把他再重新拉回来,所以给他找了个吉林的对象,二舅却把二舅妈也拐到了兰州。当年二舅为把二舅妈调到兰州,费了不少周折。二舅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男人,这辈子虽然没能给二舅妈大富大贵,却给了她一份安稳踏实的生活和一帮孝顺的儿孙。

财富、权势和声望,常常左右着我们的生存法则,但是若完全靠这些来鉴定人生的成败就未免太功利了。二舅当了一辈子的工人师傅,家里住的还是老式房子,家具也很陈旧,我却觉得他活的真实而有尊严。与二舅唠家常,感觉他对人生认识的特别通透。尤其看到二舅与二舅妈儿孙满堂,其乐融融,这就是他们一生辛苦付出的最好回报,天伦之乐才是人生真正的快乐和归宿。

二舅与我母亲的感情非常深厚,饭桌上无意识的提到母亲,二舅不可抑制地流下泪来。见此情景,我才真正地感受到母亲在二舅心中的分量。那一年,母亲过世,因为二舅没有赶回来送母亲最后一程,我是那样的不理解与怨尤。后来,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才知道是自己对爱的理解过于狭隘与偏执。

吃饭的时候,二舅从腰间拽出一串钥匙,从一个上着锁的柜子里很骄傲地拿出珍藏了20多年的老酒剑南春,哥弟们打趣地说,老爸从来就没这么大方过。老人表达爱的方式通常就是亲手做上一桌可口的饭菜,然后看你大口大口地吃。在二舅家主要任务似乎就是吃饭,不停地吃,上顿还没有消化,下顿就又摆了满桌。常常是刚吃完喝完二舅说去睡会儿吧,朦胧中又听见二舅唤我们吃饭了。那几天为了让二舅、二舅妈高兴,我顿顿大吃特吃,特意给了自己体重长五至十斤的宽限。

二舅似乎是给家里的孩子专门开过会,所有的一切都安排的细致周到。二舅的三个儿子二哥负责接我们,二弟负责送我们,三弟负责带我们逛街。三个儿媳都是本地人,每天轮番拉着宽窄不一、做法不同的面条。三个儿媳还特意每人为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我惊讶的同时,也看到了二舅欣慰的神情。二舅高兴地说,小字辈里你是第一个来兰州的,是不是太远了?我说不远,真的,要知道这么近,我早来了,以后我还来。二舅开心地笑了,那笑里有宽慰也有期盼。

刚去的时候我跟二舅说家里太挤我们去外面住,二舅说你二舅妈不让你们去外边住,就住家里,并且每天早早就为我们铺好干净柔软的被褥。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二舅总是不放心地给我打电话。去离二舅家很近的澡堂洗澡,二舅一定要送我们过去,还非得抢着把票给买了。闲聊的时候,二舅似乎很随意地问夫蓝带啤酒怎么样,夫说挺好的。谁知二舅就搬回了一箱,说是给你们车上喝的,听你们讲了来时就没少喝。

二舅给我买了好几大包兰州的特产丝瓜子,二舅说你妈来时说你最爱吃这种瓜子了,这是我和你二舅妈特意给你买的。来自长辈的这种细腻与宠爱,我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那些天我睡得格外的香,兰州八点钟天刚放亮,我每天都要睡到大天亮。我与二舅相见次数不多,却天生的亲近。那天我攥着二舅的手,似乎要把母亲过世后的所有委屈全部倾倒出来。是不是我太孤单,而刻意依靠?是不是我太委屈,而泪雨决堤?是不是血缘亲情,冥冥中的感应与牵引?

兰州有三宝,黄河、《读者》、牛肉面。去兰州一定要一睹黄河母亲的风采,这是必须的。《读者》虽然每期都看,但我并不想特意去看看那只下蛋的母鸡。至于那正宗的牛肉面,则是万万不能错过。三弟带我们到百年老字号“马子禄牛肉面”馆,一进屋就看见排得长长的队伍,这是我多年不遇的场景。正望而却步,弟妹已毫不犹豫地排起队来。还好,兰州的牛肉面真是快餐中的快餐。面上的快,吃的也快,大家都是稀里哗啦的匆匆吃上一碗,便走人。也有很多人买完了去外面蹲着吃,看来陕西的八大怪之一“不坐蹲着吃”并不是陕西的专利。三弟特意为我们要了一盘上好的牛肉,放在面里,可谓色香味俱全,回味无穷。一碗热辣辣的牛肉面让兰州人懂得知足,知足是欲望最好的止痛剂,认命,知足常乐,人生何求?

兰州是一座依山傍水狭长形的城市,黄河水穿城而过,兰州市夹在白塔山和五泉山之间。在三弟和弟妹的陪伴下,我们沿着黄河风情线到兰州的市区转了一圈。黄河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气势磅礴,靠近的一刻,掩饰不住的失望,我疑惑这就是传说中的“咆哮的黄河”吗?真的感觉不出它与家乡的松花江有什么不同。据说是由于气候、降雨、人为等原因,使地处黄河首曲的甘肃省正发生着生态与经济的逆行演替,生态环境日趋恶化,直接威胁到黄河流域的生态平衡。

我们在最著名的“黄河母亲”雕塑前驻足良久,不知是要给她那略显孤寂的身影多一些陪伴,还是这座雕塑对我有一种特别的安慰。想到二舅给外婆撒骨灰那一年回家,没几年母亲又过世了,从此二舅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他说已不想回去了。我知道他的两个最依赖的亲人都不在了,家乡便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与亲切。触景生情,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人生的悲凉莫过于此吧。

兰州对我最大的吸引还是亲情的魅力,这次远行也是一次亲情与情感的梳理和回归。这些年里,经历了许多的磨砺,有一些东西变成了别致的落花,化作春泥,种植出新的希望与祈盼。尽管二舅、二舅妈以及二舅家的哥弟们一再的挽留,我们还是按计划在兰州仅住了三天。实在不忍心过多地打扰两位花甲之年的老人,以及哥弟们的陪伴。看到他们忙前忙后,心里很是不安。我们离开的前一晚,二舅与二舅妈都合衣而卧,不知是怕要早起睡不塌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而我们总要告别、总要离开的。再见了二舅!再见了兰州!我们并不遥远!

2010年3月10日

补记:如今,二舅、二舅妈已经都不在了,2021年4月二舅妈病逝,2022年5月二舅在睡梦中离世。兰州,我也再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