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是打鼓的。

青岛飞胡志明市，三个半小时。飞机落地那会儿，我脑子里还在转着网上看的那些说法：海关要小费、店铺挂不欢迎中国人的牌子、历史上那些疙疙瘩瘩的事儿...毕竟两国挨着，千年来恩恩怨怨，搁谁心里没点防备？

但一周下来，我发现现实比想象复杂得多，也温暖得多。

第一天：海关没要小费，但眼神确实冷

入境时我特意准备了零钱，结果没用上。海关小哥翻我护照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也不慢，盖完章递回来，全程没说话。这冷淡让我有点意外——不是传说中的刁难，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后来跟接机的老王聊，他说这算好的。"前几年确实乱，现在管得严了，不敢明着要。但心里那道坎儿，不是文件能解决的。"老王在胡志明市做建材生意八年，太清楚这里面的微妙。

第三天：楼下粉摊的老板娘，让我重新思考

真正让我改观的是住处的楼下。

那是家不起眼的牛肉粉摊，我连续吃了三天。第三天早上，老板娘突然用蹩脚的中文问我："青岛？海边？啤酒很好！"

我愣住了。她比划着说，她侄子在中国留学，去过青岛，回来天天念叨。那天她多给了我两块牛腩，没收钱。

这让我想起搜索资料时看到的一句话：越南人对中国是"爱恨交织"——怕你太强势，又不得不佩服你发展得快；历史上被你影响太深，现在又拼命想证明自己的独特性。

但具体到人与人之间，没那么复杂。老板娘不懂什么地缘政治，她只知道中国来的客人照顾她生意，她侄子在中国过得不错。这就够了。

第五天：咖啡馆里的"中国剧迷"

周五下午，我在一家咖啡馆办公，邻桌两个越南姑娘在看手机。我余光瞥见熟悉的画面——赵丽颖的古装剧。她们居然在看《知否知否》的越南语配音版。

我忍不住搭话："你们喜欢看中国电视剧？"

大一点那个叫阮芳，英语不错。她说越南年轻人基本都看，从《还珠格格》到《三生三世》，中国古装剧在越南火得一塌糊涂。"我们小时候暑假，电视台天天放《西游记》，比你们中国人看得还多。"

但聊到两国关系，她话锋一转："喜欢你们的剧，不代表什么都认同。网上有时候吵架，很凶的。"

这种矛盾感，我在资料里读到过：越南人对中国文化的亲近是骨子里的——春节、中秋、儒家那套，大家一模一样；但近代以来强调民族独立，又必须刻意跟你划清界限。就像阮芳说的，"太像了，反而要提醒自己不一样。"

第七天：中国工厂里的越南工人

周末，老王带我去他朋友的工厂参观。做电子组装的，三十多个越南工人，管理层是中国人。

流水线上干活的阿强，28岁，月工资折合人民币两千二。他说中国老板"给钱痛快，但要求加班"，越南主管"好说话，但工资低"。他选择这里，因为"学技术快，以后想自己当老板"。

工厂角落贴着中越双语的标语：质量第一。老板老陈是浙江人，来越南四年。他说最开始也踩坑——越南工人到点就走，给加班费也不干，"他们觉得时间是自己的，晚上要喝啤酒、聚会，这比赚钱重要"。

老陈学会了妥协：不强制加班，但把计件单价提高。结果效率反而上来了。"你得尊重他们的生活方式，不能照搬国内那套。"

我看到的真相

一周太短，不敢说看懂了越南。但几个感受很强烈：

第一，民间和官方是两回事。 政府层面要考虑南海、要平衡大国关系，但老百姓更务实。你给他工作机会、便宜好用的商品、好看的电视剧，他就对你笑。这种务实，有时候显得"功利"，但换个角度，就是单纯。

第二，年轻人正在改变态度。 像阮芳这样的90后、00后，没经历过战争，对中国没有老一辈的戒心。他们看抖音、追中国明星、用中国手机，态度自然更开放。当然，网上民族主义声音还是很大，但现实中，年轻人更愿意把人和政治分开看。

第三，中国人的形象在刷新。 以前越南人觉得中国货便宜但质量差，现在华为、小米、比亚迪让他们改观。以前觉得中国游客吵闹，现在更多中国商人长期定居，学越南语、尊重当地习惯，这种"扎根"的姿态，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写在最后

离开青岛时，我妈担心我"被欺负"。一周后我给她发视频，背景是楼下粉摊，老板娘正教我用越南语说"好吃"。

越南人对中国的态度，确实复杂。有历史包袱，有现实竞争，有文化亲近，也有刻意疏远。但具体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粉摊老板娘、追剧的姑娘、工厂打工仔——他们没那么多戏。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回你以微笑；你帮他们赚钱，他们记你的好。

这种"刮目相看"，不是发现越南人多爱中国，而是发现：普通人之间的相处，终究比宏大叙事更真实。国与国的关系可能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但人与人，一杯咖啡、一碗粉、几句蹩脚的外语，就能拉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