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映珉:“南珠之城”观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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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映珉

北海的海,是一部流动的哲学典籍;北海的景,是一幅天然的风情画卷。

当笔者的双脚沾着黄土高坡的泥印,踏上这片被北部湾环抱的土地,银滩的石英砂便以“日光下的碎银”之姿,在足尖铺展成一场关于水与岸的永恒对话。这座被称为“南珠之城”的滨海古都,正以“七大核心景观”为章节,在潮涨潮落间,书写着自然与人文交织的生命史诗。

感悟银滩水之哲学——清晨的银滩是被第一缕阳光唤醒的。细腻的石英砂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赤足踩上去,仿佛踏入凝结的星河。白日里,这里是喧嚣的游乐场,海浪卷着游客的欢笑声一波又一波地涌向岸边,又在沙滩上留下一条又一条蜿蜒的银色丝带。暮色四合,人流退去,银滩便露出它最本真的模样。我曾在月夜独坐滩涂,听潮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层层漫过脚踝,带着深海的凉意。那不是简单的拍岸,而是时光的刻度:涨潮时,海水漫过礁石,仿佛要将陆地的记忆全部吞没;退潮后,贝壳与海螺留在沙地上,又像是海洋馈赠的密码。“潮汐丈量生命。”此刻,笔者才真正读懂这句话的深意:银滩的水,滤去了尘世的喧嚣,却将宇宙的节律刻进了每一粒沙中。

沿着海岸线漫步,可见三三两两的赶海人弯腰拾贝,他们手中的小耙子在沙地上划出细密的纹路,如同在大地的琴键上弹奏着美妙的乐曲。远处的渔船拖着橘红色的浮标,在湛蓝的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与天边的流云构成一幅流动的油画。银滩的水,时而温柔如处子,轻抚沙滩;时而又咆哮如猛兽,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展现出大自然的万千气象。在这里,每一次潮起潮落,都是一次生命的律动,让人感受到自然的伟力与神秘。

悦赏冠头岭的山海交响——海拔120米的冠头岭,是北海仅有的一座“高山”。冠头岭的风,是带着棱角的。作为北海唯一的丘陵,冠头岭以“龙首探海”的姿态横亘在北部湾畔,将山的沉稳与海的狂放谱成一曲立体的交响。笔者沿着盘山公路上行时,恰逢一场骤雨初歇,云雾在黛色的山脊间流动,仿佛山神抖落的轻纱。

山顶的白色灯塔是冠头岭的灵魂。塔身爬满了海风蚀刻的痕迹,锈红色的铁锈与洁白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当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灯塔的影子在草坪上拉成长长的斜线,与远处海平面的波光连成一线。守塔人告诉我,这座始建于19世纪的灯塔,曾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航标,无数商船曾循着它的光束穿越暗礁。如今,灯塔已改为自动化运行,但那束穿透黑夜的光芒,仍在续写着“指引”的隐喻——就像冠头岭本身,既是陆地的尽头,也是海洋的开端。

笔者沿着悬崖栈道下行,海浪的轰鸣陡然变得震耳欲聋。黑色的玄武岩崖壁被海水切割出狰狞的沟壑,浪花在岩缝中炸开,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七彩虹霓。最令人震撼的是“海枯石烂”石——一块被海浪雕琢成心形的巨石,底部已被侵蚀得只剩薄薄一层,却仍倔强地悬在崖边。我伸手触摸岩石表面,能感受到亿万年地质运动的余温。退潮时,崖下的礁石群露出水面,形状酷似卧鲸、神龟,当地人说这是“山海相守”的图腾。

藏在密林深处的古炮台遗址,是冠头岭的另一重叙事。斑驳的炮身半掩在荒草中,炮口仍倔强地指向南海。光绪年间,这里曾是抵御外敌的海防要塞;如今炮管上已爬满青藤,却依然能想象出当年“炮声震海疆”的壮烈。站在炮台遗址远眺,北部湾的货轮如剪影般缓缓驶过,现代的和平与历史的烽烟在此刻奇妙叠印。

傍晚的冠头岭是温柔的。渔船从远处的海平面归航,引擎声与渔民的吆喝声随着海风飘上山坡。笔者坐在观海亭里,看夕阳将天空染成琥珀色,归鸟掠过灯塔的剪影,翅膀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箔。当最后一缕霞光隐没,星空开始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铺展,海浪拍岸的节奏成了天然的摇篮曲。这一刻,山的静默与海的澎湃达成了完美的和解——冠头岭用它的山海交响告诉我们: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征服,而是共生。

俯拾老街的烟火记忆——从银滩向北,骑楼老街的斑驳墙面便闯入笔者视线。这些百年建筑的廊柱上,还残留着当年商号的刻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转角处的糖水铺飘来姜撞奶的甜香,老板娘用带着疍家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客人,铜锅里的红糖姜茶咕嘟作响,与隔壁三婆庙飘来的香火气息奇妙地融合。

最动人的是傍晚时分,老街上的咸水歌突然响起——那是渔民们世代传唱的调子,苍凉中带着对大海的敬畏。歌者是位白发老者,他的歌声与不远处网红奶茶店的电子音乐形成了奇妙的和声。传统与现代,就这样在老街的骑楼下,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拥抱。

老街上的店铺琳琅满目,有售卖海鲜干货的,有经营手工艺品的,还有许多特色小吃店。其中,一家名为“李姨虾饼店”的小店格外引人注目,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虾饼是北海的传统小吃,用新鲜的海虾和糯米面炸制而成,外酥里嫩,香气扑鼻。咬上一口,虾的鲜美与糯米的香甜在口中化开,让我这个吃惯了北方饼子、锅盔的人惊喜中多了一分情有独钟。

老街的建筑也极具特色,骑楼的设计既可以遮阳挡雨,又方便行人购物。建筑上的浮雕和彩绘精美绝伦,展现了北海的历史文化底蕴。走在老街上,仿佛穿越回了百年前的北海,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沧桑与变迁。

聆听地角的风之叙事——地角,北海这座城市最西端的一个小渔村,是陆地与海洋的最后约定。古炮台遗址的残垣断壁上,海风仍在诉说着百年前的海防故事。西海堤上,几位老渔民正悠闲地垂钓,鱼竿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笔者走近一位正在修补渔网的老人,他的手指粗糙如老树皮,却在穿梭的渔线间展现出惊人的灵巧。“大海是活的,”老人抬头对我说:“你敬它一尺,它让你三分;你贪它一寸,它要你一生。”这句话让我想起地角人“敬畏海洋”的祖训。在这里,每一张渔网都记录着与风浪的博弈,每一声号子都饱含着对生命的热爱。地角的风,吹拂的不仅是渔村的屋顶,更是一座城市面对自然时的谦卑与温柔。

领略流下村的非遗新生——离开地角,沿着海岸线向东,笔者来到了流下村。这个曾以珊瑚石古民居闻名的村落,如今已成为非遗传承的新地标。

笔者走进一家由老宅改造的文创空间,墙上挂着用古船木雕刻的海洋生物,展柜里陈列着贝雕艺人的新作——一枚用珍珠母贝镶嵌的凤凰,在灯光下流转着虹彩。最让我惊喜的是一场即兴演出:年轻的音乐人用电子合成器模拟海浪的声音,而一旁的老艺人则用传统的独弦琴回应,两种声音交织成“风电树与咸水歌”的奇妙交响。在这里,非遗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融入生活的呼吸。当我亲手体验贝雕制作时,才明白那些看似简单的纹路里,藏着多少代手艺人对海洋的理解。

当地居民告诉笔者,近年来流下村坚持定期举办非遗文化节,吸引众多游客前来参观体验。在文化节上,可以看到贝雕、陶艺、剪纸等非遗项目的展示和制作过程,还可以亲手参与其中,感受非遗文化的魅力。流下村的文创产品也十分有特色,将非遗元素与现代设计相结合,深受游客的喜爱。

回思红树林的生态启示——退潮时分的红树林,是一场视觉的盛宴。这片“海上森林”的根系如网,从淤泥中奋力向上生长,呼吸着咸涩的空气。笔者沿着栈道漫步,看见白鹭群飞的身影掠过树冠,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水面上洒下跳动的光斑。

红树林的坚韧是出了名的。它们在盐碱地中扎根,用盘根错节的根系抵御风浪,为无数海洋生物提供庇护。这让笔者想起北海的城市精神:包容与坚韧。就像红树林接纳了咸水与淡水的交融,这座城市也接纳了不同文化的碰撞。在这里,每一片叶子都在诉说着生命的奇迹,每一次潮汐都在书写着自然的启示。

红树林是海洋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具有净化海水、防风固沙、维护生物多样性等重要作用。近年来,北海市政府加大了对红树林的保护力度,建立了红树林自然保护区,使得红树林的生态环境得到了有效改善。如今,红树林已成为北海的一张生态名片,吸引众多游客前来观赏。

品读涠洲岛的火山史诗——到了北海,闻名遐迩的涠洲岛是不可落下的一个心之向往之地。笔者乘船前往涠洲岛,仿佛穿越时空隧道。鳄鱼山火山口的黑色岩壁,是几十万年前岩浆与海水对话和拥抱的见证。我站在火山口边缘,触摸着那些被岁月打磨光滑的岩石,能感受到地球深处的脉搏。

目之所至,不远处的天主教堂,百年钟声响起,与海浪的轰鸣交织成“水火淬炼的永恒”。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白光,而火山岩的黑色则沉淀着时光的重量。在这里,瞬间与永恒的辩证显得如此具体:火山喷发是短暂的爆发,却留下了永恒的地貌;教堂的钟声是瞬间的回响,却在信徒心中刻下了永恒的信仰。涠洲岛的每一块岩石,都在诉说着一场关于毁灭与重生的史诗。

“银滩碎玉接云天,冠岭涛声伴古烟。老街骑楼藏岁月,南珠一颗照千年。”告别北海时,笔者在银滩捡到一枚小小的珍珠贝。贝壳内壁泛着虹彩,仿佛浓缩了这座城市的所有光芒——银滩的纯粹、冠头岭的雄奇、老街的厚重、地角的坚韧、流下村的创新、红树林的生机、涠洲岛的沧桑。正如珍珠的形成需要沙粒与蚌壳的漫长对话,北海的多元包容,也是水与岸、传统与现代、自然与人文在时光中不断碰撞的结果。这座“南珠之城”,用它的温润光芒告诉我们:真正的美丽,从来不是单一的呈现,而是多元的共生。当潮汐再次涨落,银滩的石英砂又将在阳光下闪烁,而北海的故事,也将在水与岸的对话中继续书写它的美丽与传奇。

(2026年3月1日发自广西北海。本文照片由摄影师林瑞侠拍摄提供)

作者简介:徐映珉,出生于“汉字故里”陕西洛南,当过兵,喂过猪,参过战,做过报纸编辑、记者,出版多部杂文随笔、报告文学、游记散文集,现退居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