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集中找寻消费新意与文化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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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点评】

作者:公文(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走进传统大集。大集这一曾被视为乡土日常生活组成部分的空间形态,正在被重新发现与再评价。这一趋势并非简单的消费风格变化,而是嵌入在青年群体消费心理以及更深层的社会与文化转型之中。

从青年消费心理来看,首先,“大集热”体现了年轻人对消费主义的解构。当前,消费主义逐渐退潮,年轻人的消费观念日趋理性化,大集所代表的朴素、实用和非标准化的生活方式,为青年提供了另一种价值选项,使消费重新服务于生活本身,而非反过来被消费逻辑支配。其次,“大集热”反映了年轻人对沉浸式和情绪性消费体验的需求在增加。在摒弃过度消费主义的同时,对于情绪价值的感性要求也鲜明地体现在年轻人的消费行为中。大集强调实际参与和情境体验,在大集中,消费不再是单纯的机械选择行为,而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探索体验。对于生活在各种网络平台里的年轻人而言,这种具体、可感知的消费场景,不仅具有性价比,更具“心价比”。总的来说,“大集热”反映了年轻人这种既强调理性消费的平衡,也追求情绪的感性体验,以及看似矛盾实则协调的消费心理。

从文化和社会意义来看,大集以面对面的人际传播为核心,为年轻人提供了低门槛的社会接触场景,成为对抗数字孤独的治愈场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热衷逛大集是年轻人对个体生活“过度平台化”的一种结构性补偿。在高度数字化的生存语境下,尽管信息连接与即时互动呈爆发式增长,但基于物理在场的深度交往却持续萎缩,导致年轻人易陷入“持续在线”却“深度疏离”的困境。在这一背景下,大集为年轻人重建社会资本提供了时空可能性,成为重新建立人际关系与情感联结的场域。因此,年轻人走向大集,更是一种在数字孤独情境下主动恢复公共连接、重塑真实社会互动的尝试。年轻人爱逛大集,也是在“附近”逐渐消失的语境下,对地方文化再连接和再嵌入的过程。在技术逻辑与资本逻辑合力下,当下年轻人的个体日常生活越来越失去具体的地理坐标,陷入“去地方化”的情境中。而作为高度在地化的场域,大集保留了时间节律、地方语言与秩序,重新激活了“附近”的意义。相较于同质化的商业综合体和去中心化的线上虚拟空间,大集通过重复性的日常实践维持地方文化的内生连续性,其不仅是交易场所,更是承载地方文化、生活记忆与社会交往的重要节点。年轻人热衷逛大集体现的不仅是消费行为,更是对被遮蔽的“此地”或者“附近”独特性的重新确认。

鉴于大集热潮背后蕴含的青年消费心理、社会和文化变迁,要让大集从一个短期热点转变为具有持久影响力的文化载体,有必要从城市治理、文化赋能以及参与度提升等维度切入,探索其规范与可持续发展的路径。

在城市治理层面,既应保留大集的“土味”,又应优化基础设施支持。应避免对大集进行过度商业化、标准化和景观化改造,防范大集文化张力的消解。大集的生命力恰恰来自其非标准化和多样性,一旦被过度包装,反而会失去其吸引年轻人的核心价值。同时,也需提高卫生、公平交易、安全与交通保障能力。

在文化层面,应深耕内容,挖掘大集背后的本土故事,通过文化溯源强化其差异化特色。文化赋能,可使大集成为地方文化的展示窗口和活化场域,从而在数字时代维持和加强其独特的文化感召力,避免大集变成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地。

在社会参与层面,应当鼓励年轻人参与大集建设,让年轻人成为大集的参与者和创新者。激活大型集市的同时,亦可支持嵌入社区单元的微型大集建设,鼓励和支持不同年龄段的人群共同参与,引导青年人群与银发族在集市运作中实现协同共生,使大集成为代际融合的新空间,修复邻里关系,重塑“附近”的社会学价值与情感归属力。

总之,促进大集良性发展的关键,不是简单复制“网红集市”,而是通过制度、管理与文化的协同与联动,保护大集的在地性与开放性,使其成为数字化时代年轻人恢复公共联结的实践场域。

项目统筹:光明日报记者 马姗姗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02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