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平壤穿了一条短裙,朝鲜导游吓得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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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丹东上了火车,我就知道这趟旅程不会太舒服。

七月的天,闷得像蒸笼。卧铺车厢里虽然挂着空调,但那空调喘气的劲儿比我还弱,呼哧呼哧吹出来的风,连张纸都吹不动。车厢里的人摇着扇子,扇面上印着朝鲜的风景,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从新义州到平壤,两百多公里,晃了六个多小时。

车窗外是大片的农田,农民弯着腰在地里干活,偶尔抬头看一眼火车,又低下头去。铁路两边没什么护栏,几个光着脚的小孩站在路边冲我们挥手,我隔着玻璃也挥了挥手,他们笑得露出豁牙。

六个小时后,火车终于喘着气停了。

平壤站台很干净,干净得让我有点不适应。没有塑料袋,没有烟头,没有那种火车站特有的、混杂着方便面和汗水的味道。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得笔直,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我们团的美女导游姓金,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配黑色包臀裙,裙长到膝盖下面一点,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噔噔响。皮肤白净,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好,欢迎来到平壤。”她的中文带点东北口音,说是延边大学留过学。

后来熟了,我叫她小金。她叫我姐姐,虽然我也就比她大两岁。

平壤比我想象的要繁华。

高楼确实多,二三十层的住宅楼一栋挨着一栋,外立面刷着粉绿、粉蓝的颜色,像积木搭的。马路宽得能并排跑八辆车,但路上车不多,偶尔驶过一辆有轨电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把脸贴在玻璃上看我们。

最让我意外的是街上的女孩。

她们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在人行道上。黑丝袜配包臀裙,裙长齐膝,走起来裙摆微微摆动,屁股扭出好看的弧度。也有穿民族服的,长裙飘飘,上衣短小,领口系着蝴蝶结。没有一个人穿牛仔裤,更没有一个人穿短裤。

“她们好会穿啊。”我对小金说。

小金抿嘴笑了:“我们上班有要求的,必须穿职业装或民族服,还要穿高跟鞋。”

“那多累啊。”

“习惯了。”她说,低头看看自己的高跟鞋,“刚开始也磨脚,现在还好。”

后来去爬山参观景点,她踩着那双细高跟走在碎石路上,我穿着运动鞋走得气喘吁吁。好几次想问她脚不疼吗,但看她走得稳稳当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程第三天,去参观平壤地铁。

那天热得出奇,太阳晒得皮肤发烫。我带的衣服不多,翻出一条短裙——就是那种在国内夏天满大街都是的短裙,长度到大腿中段,配个T恤,凉快又方便。

出门前,同团的姐姐看了我一眼:“穿这么短,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照了照镜子,“朝鲜人又不认识我。”

然后就出门了。

地铁站里确实凉快,大理石墙壁透着寒气。朝鲜地铁建得很深,坐扶梯下去要三分钟,扶梯两侧的墙上挂着宣传画,画上的人笑容灿烂,目光坚定。

小金站在地铁站台等我们,看到我的第一眼,她愣了一下。

那愣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的眼睛确实在我腿上停留了一秒——不是那种打量衣服的目光,是那种看到什么奇怪东西的、下意识的目光。

“姐姐,”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穿这个……”

“怎么了?”我低头看看自己,“太短了?”

她点点头,欲言又止。

旁边有朝鲜乘客经过,一个穿着齐膝裙的大妈,目光从我腿上扫过,又迅速移开。一个年轻男人多看了一眼,被他身边的女伴拽走了。

小金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在朝鲜,女孩子不能穿这么短的裙子。”

“为什么?”

“会被批评的。”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而且……而且找不到男朋友。”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她急了,“我们这边觉得女孩子要端庄,穿太短会被人说作风有问题。我同学去年穿了一条比你长一点的裙子,被她妈妈骂了一顿,说这样嫁不出去。”

我看着她认真的脸,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那天接下来的行程,我换了条长裤。

不是因为怕被批评,是因为不想给小金添麻烦。她是我们的导游,带一群中国游客已经够累的了,如果因为我穿的裙子被人指指点点,她回去可能还要写检讨。

晚上回酒店,小金到我房间聊天。她换了自己的衣服——还是包臀裙,还是齐膝长,只不过颜色从黑色换成了深蓝。

“姐姐,”她坐在床边,“你们中国女孩都穿那么短吗?”

“也不是,”我说,“但夏天穿短裙很正常。”

“那你们男朋友不介意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怎么跟她说呢?说我们那儿觉得穿什么是自由,说短裙和作风没关系,说男人要是因为你穿得少就觉得你不好,那是他有问题——这些话用中文都不太好说清楚,更别说用她能理解的逻辑。

“我们那边,”我尽量挑简单的词,“女孩子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男朋友不会因为这个说什么。”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们结婚要彩礼吗?”

话题突然跳到彩礼,我愣了一下。后来聊开了才知道,她快结婚了,男方家里准备了婚房——国家分的,不用买——但彩礼还是要给的,大概相当于她一年的工资。

“你爱他吗?”我问。

她笑了,这回笑得有点害羞:“他对我好。”

多好的回答啊。不是爱不爱,是对我好。好像爱这种东西太奢侈,说出来怕人笑话,所以只说“对我好”。

临走那天,在火车站等车,小金突然问我:“姐姐,那条裙子,在中国真的很多人穿吗?”

“真的,满大街都是。”

“那……”她犹豫了一下,“你觉得好看吗?”

我认真想了想:“分人。腿长的穿好看,腿短的穿了反而显矮。”

她笑了,笑得露出两个酒窝。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双丝袜,还是没拆封的。

“这个给你,”她塞给我,“回去穿裙子的时候可以配。”

我接过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去过延边,那边女孩也穿裙子,”她说,“但没你这么短的。”

她又笑了,这回的笑里没有困惑,只是单纯的好奇。

火车来了,我上了车,隔着窗户跟她挥手。她站在站台上,穿着那身齐膝的包臀裙,踩着高跟鞋,站得笔直。

火车开动,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我低头看手里的丝袜,塑料袋上印着朝鲜文,一个也看不懂。

打开手机,朋友圈里有人在晒新买的短裙,配文“夏天就是要穿得凉快”。往上翻,有人在骂男朋友不给自己买包,有人在吐槽婆婆管得太宽。

我想起小金说的话:会被批评的,找不到男朋友的,作风有问题的。

想起她说“他对我好”时低头的模样。

想起她塞给我丝袜时,眼神里的那点好奇。

车窗外闪过农田,农民还在弯腰干活。有女人背着孩子锄草,有老人弯腰插秧。她们穿着长裤长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想,如果有一天小金来中国,看到满大街穿短裙的女孩,她会怎么想?会觉得我们太随便,还是会偷偷买一条试试?

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会穿着高跟鞋走很远的路,会笑着对每一批游客说“你好,欢迎来到平壤”,会攒够彩礼嫁给那个“对她好”的人。

她的裙子盖过膝盖,她的世界规规矩矩。可那又怎样呢?

她递给我丝袜的时候,笑得真好看。

火车晃荡着过了鸭绿江,手机响了,信号满格。

朋友圈还在更新,有人在晒下午茶,有人在骂老板。我把那两双丝袜收进行李箱最底层,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不太一样了。